倒计时还剩七十一小时。糖糖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确认。
系统界面跳转，法庭的量子网络自动接入“回声协议”的数据流。她没有犹豫，把刚刚解码出的基因扰动模型上传至中央证据库。这是第一次，人类用自己的细胞作为证人站上审判席。
巡回法庭已经启用洁净模式。整个空间经过三轮消毒，所有设备隔离运行，防止病毒外泄。被告方律师坐在对面，西装笔挺，语气平稳。他说基因编辑是医学发展的必然方向，不能因为个别案例否定整个技术前景。
陈默站在辩护席前，听见这句话时只轻轻抬了头。他没说话，而是看向糖糖。
糖糖点头。她启动了全息投影系统。
培养皿被接入高维成像仪，一枚早期胚胎悬浮在虚拟空间中，透明如露珠。它的细胞正在正常分裂，节奏稳定，结构清晰。旁听席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这是对照组。”糖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，“现在导入被告提交的基因序列。”
数据注入的瞬间，画面开始变化。
第三分钟，神经管闭合出现偏差。第五分钟，心脏原基的位置偏移，跳动变得不规则。第七分钟，四肢芽体停止生长，部分组织呈现坏死状态。整个过程缓慢而不可逆，像一场无声的崩塌。
陪审团主席摘下眼镜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盯着那颗仅跳动七下的微型心脏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这就是你们说的进步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被告律师试图打断，说这个模型不具备临床代表性。法官要求他等演示结束再发言。
糖糖调出第二组数据。这次是真实样本，来自一名因基因异常流产的孕妇。两组图像并列对比，畸变路径完全一致。
“这些不是意外。”她说，“是设计好的结果。”
陈默接过话：“他们修改基因，不是为了治病。是为了测试人体能承受多少破坏而不被察觉。等到神经系统可以被远程影响时，谁还能分清自己是在思考，还是被操控？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陪审团。
“一个生命还没出生就被改造成实验品，这叫什么？如果这都不算犯罪，那法律保护的到底是谁？”
旁听席上，王桂芬一直低着头。她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十字架，指节泛白。她不懂那些术语，但她看懂了画面里的东西——那不是一个健康的宝宝，那是被撕碎的希望。
她想起十年前，丈夫被人逼债跳楼那天，自己抱着儿子跪在雨里求人放过。那时候没人听，也没人管。现在她坐在这里，看着一个父亲和女儿一起揭开黑暗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
她嘴唇微动，开始低声祈祷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那些说不出话的孩子。
法官宣布暂时休庭十五分钟。这段时间内，陪审团将进入独立评议室讨论初步意见。
糖糖没有关闭系统。她还在检查数据流的稳定性。刚才的演示消耗了大量算力，防火墙有两次轻微波动，但她及时修复了。
陈默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问：“还能撑住吗？”
她点头：“只要电源不断，系统就不会停。”
他说：“赵德海的人可能还会动手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那就让他们来。我们现在不是在打官司，是在抢时间。”
重新开庭后，陪审团主席代表全体成员发言。他说经过讨论，他们无法接受被告所谓“科学探索”的说法。眼前的事实太过直观，也太过沉重。一个生命的发育过程被当成了试验场，这种行为超出了医学伦理的底线。
法官宣布进入最终裁决阶段。
糖糖将活体证据锁定为不可篡改文件，标记为“细胞级犯罪实录”。这份记录将成为未来类似案件的参考标准。
就在此时，终端弹出一条提示：外部请求再次接入。
来源仍是火星深空阵列。
请求内容变了。
不再是“你们不该继续”，也不是“同步倒计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