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全息屏上浮现的案件编号2030-11，手指停在操作台边缘。糖糖已经调出了领带里的芯片，插进主控侧槽。权限解锁的提示音刚落，一道新的信号通道自动开启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屏幕。一段从未记录过的频段开始传输数据。声音很轻，像是风穿过缝隙。
“这是母亲留下的联络方式。”糖糖说，“她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信号稳定后，银河法庭的穹顶缓缓打开投影层。一群半透明的身影从空中降下，形态流动，像水波折射出的光斑。她们围成环形，悬浮在证人区上方。
“基因歌者到了。”糖糖按下确认键，“她们能将生物记忆转化为声波，直接传递情绪真相。”
陈默看了她一眼。糖糖的眼神很稳，和她七岁那年在绑架现场问“爸爸，你来接我了吗”时一样。
庭审重启。被告律师站在辩护席，声音平稳：“我们坚持主张，基因改造属于个体自由表达范畴，不应受现行伦理框架约束。这是一场艺术革新，而非犯罪。”
话音落下，糖糖抬起手，轻轻一划。
第一个音符响起。
那声音不像乐器，也不像人声。它直接出现在所有人意识里，清晰得像呼吸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，音节连成旋律，旋律织成画面。
一个孩子站在实验室中央，身上插着管子。他想哭，但眼泪流不出来。他的基因被修改过，痛觉神经被切断，可大脑还在接收恐惧信号。
又一段旋律接入。一名女性躺在手术台上，医生正在提取她的卵细胞。她的意识清醒，身体却无法动弹。她原本只想生一个健康的孩子，结果胚胎被私自用于多重重构实验。
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。每一段旋律都对应一个受害者。他们的记忆被完整还原，没有剪辑，没有修饰。有人失去了语言能力，有人长出了不该有的器官，还有人活到十几岁就全身组织坏死。
法庭内一片寂静。那些靠神经接口观审的外宾突然动作僵住。其中一人猛地扯下耳后装置，冒烟的接口滋滋作响。另一人直接瘫倒在座椅上，脸色发白。
防护罩开始震颤。表面泛起涟漪，像被无形的手不断敲击。警报系统没有响，但能量读数持续飙升。
被告律师终于开口：“这种证据形式不合法！它影响判断力，属于情感操控！”
糖糖坐在控制台前，声音不大：“你说它是操控。可他们经历的一切，本来就是真的。”
她调出数据库记录。屏幕上列出三千二百一十七个案例，全部来自赵德海名下生物科技子公司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基因序列异常代码。
“这些不是艺术。”她说，“这是批量生产痛苦。”
基因歌者的合唱仍在继续。最后一段旋律升起时，整个法庭的灯光暗了下来。这一次，是无数母亲的哭声交织而成。她们抱着夭折的孩子，跪在医院门口，求一个解释。没人回应。
陈默低下了头。他的手慢慢握紧，指节微微发白。他知道这些事发生过。十年前王桂芬被逼签字那天，也曾这样哭过。那时候他还没明白，法律不只是条文，也是活着的人发出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