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云还没散,办公室里光线昏沉。陈默的手指还悬在旧手机屏幕上,那条信息依然没有发出去。他把手机放下,转头看向桌上的U盘。皮鞋暗格里的东西还在,但他知道,光靠这些不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小刘发来的加密语音。
“陈律师,我在地下车库B2层排水沟边上捡到几张烧过的纸片。拼了好久才看出几个字——‘恒远’、‘跨境’、‘三十七号账户’。还有半张签字复印件,看着像赵德海的笔迹。”
陈默立刻点开物业监控系统。他调出B2层最近二十四小时的录像,时间拉到凌晨一点零七分。画面显示,一个穿深色工装的人影提着铁桶走近排水沟,倒了些液体,又用打火机点燃了什么。火光闪了几秒,摄像头突然黑了十三分钟。
断电不是故障。
他放大排水沟边缘的残留画面。地面有水渍痕迹,但不是雨水。他记下位置,又打开小刘发来的照片。几张焦黑的纸片被拼在水泥地上,边缘不齐,显然是匆忙焚烧后被踩踏过。其中一块上印着银行单据的格式线,另一角露出“境外汇款”四个字。
陈默起身走到文件柜前,抽出一份旧案卷。那是三个月前王桂芬案的初步调查材料,里面提到赵德海通过三家空壳公司走账。当时只查到两家的资金流向,第三家始终没找到凭证。现在这个“三十七号账户”,可能是突破口。
他拨通小刘电话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刚巡完早班,在六点四十五左右。那边味道有点怪,我过去看,才发现沟底卡着这些东西。”
“有没有碰?”
“戴着手套翻的,拍完照就装进证物袋了。我现在放在值班室保险箱里,钥匙随身带着。”
“好。别告诉任何人,包括其他保安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默重新坐回电脑前。他新建一个文档,把“跨境”“三十七号账户”“凌晨一点零七分断电”几项列出来。又从邮箱里调出李薇之前传给他的资金网络图,开始比对。
赵德海名下的公司大多注册在本地,但有两家子公司挂在外地,法人代表是陌生人。他曾怀疑这是代持,但一直没证据。现在看来,这些公司可能只是中转站,真正的资金出口在国外。
他点开国际银行公开查询接口,输入“三十七号账户”关键词。系统提示无匹配结果。他又试了“恒远+跨境”,跳出一条两年前的记录:一笔金额为八十六万的款项,从本市某建材公司账户转出,收款方为东南亚一家贸易公司,用途标注为“设备采购”。
这笔钱后来再没回流。
他继续翻查建材公司的资料,发现它曾承接过赵德海开发的一个小区外墙工程。项目结束后三个月,公司注销。
线索串起来了。
陈默盯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如果这只是一个洗钱环节,那背后牵扯的金额绝不止八十六万。而烧毁的纸片之所以出现在地下车库,说明有人想销毁证据,却没清理干净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线:赵德海→空壳公司→跨境转账→境外账户。中间缺一环——是谁在操作这些资金流转?银行人员?财务代理?还是内部有更高级别的人参与?
他想到昨天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说的话。
“有些人走得太远,就回不了头。”
对方不是虚张声势。他们清楚自己每一步动作,甚至能精准说出糖糖进校门的时间和书包带松了这种细节。但现在,他也拿到了对方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。
他打开另一个加密邮箱,准备给李薇发消息。手指刚触到键盘,又停住。
不能现在联系她。
这条线索太敏感,一旦暴露,对方可能立刻切断所有通道。而且小刘发现的地方在自家小区,说明敌人活动范围就在身边。万一通讯被截获,不仅证据保不住,连小刘也会有危险。
他关掉邮箱页面,转而拨通银行的朋友老吴。
“帮我查个事。不用系统留痕,口头问就行。”他说,“有没有一家叫‘恒远基建’的公司,在你们行开通过跨境结算账户?编号可能是三十七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说的是总行备案的那种专用户?这类账户一般不会对外公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