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公益图书馆的报告厅里坐了二十多人。记者们把设备摆在前排,摄像机镜头对准讲台。李薇站在侧门附近,检查着手机直播信号。陈默站在台前,手里拿着发言稿,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刚开口说第一句话,灯光忽然灭了。
整个厅陷入黑暗。有人惊了一下,椅子发出摩擦声。麦克风传来杂音,接着断了。后排有人大声喊:“怎么回事?”另一个人跟着起哄:“搞什么名堂,黑灯瞎火的还开不开会?”
陈默没动。他记得自己来之前看过电源箱的位置,在门口右侧墙角。他摸出手电筒,按亮,光柱直射天花板。光线不算强,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他在台上。
“大家别乱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提高,但很稳,“备用电源马上启动,请留在原位。”
李薇已经蹲下去检查设备包。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移动电源,接上麦克风。几秒后,扩音器响了一声,恢复了连接。
工作人员跑向配电室。两分钟后,顶灯重新亮起,但只开了三分之一。投影仪还没反应,屏幕黑着。
陈默把讲台上的文件理好,继续说:“刚才说到物业账目异常,涉及金额超过八百万。这些钱本该用于小区维护,实际却被转入三家公司账户。”
他翻下一页稿子。台下有人开始记录。前排一个记者举手提问:“你能证明资金流向与赵德海有关吗?”
“能。”陈默从公文包取出U盘,插进电脑。投影屏幕闪了几下,画面出现一份银行流水截图,“这是‘恒远基建’的转账记录,付款方是小区物业,收款方是空壳公司。签字人是赵德海。”
现场安静下来。几个记者低头快速敲字。
就在这时,后排传来一阵推搡。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站起来大声说:“你拿个U盘就说有证据?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做的假?”他往前走了两步,指着陈默,“你还想骗谁?”
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拦住他。那人挣扎了一下,被架着往出口走。经过过道时,他回头瞪了一眼,嘴里还在骂。
灯光依旧昏暗。陈默等骚乱平息,才继续开口:“王桂芬案中的假账单,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操作。她因为不肯签字,被诬陷偷钱。张强在工地受伤后,医药费报销被故意拖延,就是为了逼她认罪。”
他说完这句,眼角余光扫到后排角落。那里坐着一个人,戴黑色帽子和口罩,低着头,手里捏着一支笔,在本子上写字。那人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浅色痕迹,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。
陈默停顿了半秒。他想起几天前在律所见过的那个访客。对方也戴着一枚银色鹰形领夹,说话时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戒指。
现在这个人坐在角落,位置偏僻,但从讲台能清楚看到他的侧脸轮廓。身形挺直,肩膀宽度和那天访客一样。他写完一行字,抬手扶了下眼镜,动作干净利落,不带多余晃动。
陈默没再看他。他点开下一张PPT,屏幕上出现一段录音波形图。“这是李薇记者保留的一段通话录音,时间是去年十二月十七日,内容是赵德海与物业经理的对话,提到‘处理掉不利材料’。”
李薇这时走到台边,小声说:“直播信号恢复了,三家平台都在线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把音量调高,按下播放键。录音只有三十秒,但足够听清两个关键信息:一是赵德海亲自下令销毁证据,二是提到了“周正平那边已经打点好”。
台下又有人举手。这次是个女记者:“如果这些证据属实,为什么相关部门一直没有介入?”
“因为他们也被牵连。”陈默说,“我手上还有住建局审批记录,多个项目违规通过,经办人都是同一个人。银行流水显示,有资金从空壳公司转出,最终流入私人账户。”
他正要打开下一份文件,突然注意到后排那人站了起来。他合上笔记本,把笔收进口袋,转身朝后门走去。步伐不急不缓,像是普通离场。
陈默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停下讲解,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人的背影。那人走到门口,伸手推门时,帽子微微抬起,露出一小段额头和右耳。
陈默记住了那个角度。
门关上后,他继续说:“接下来我要展示的是糖糖书包被翻的监控截图。时间是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五分,地点在学校后巷。拍到的人穿着灰色轿车,车牌被遮挡,但车型与赵德海名下一辆登记车辆一致。”
李薇接过话头:“我已经联系交警部门调取沿途监控,目前正在核实行车轨迹。”
前排一个摄像师问:“你们不怕对方报复吗?”
“他们已经开始报复了。”陈默说,“威胁短信、场地破坏、孩子被盯梢。但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怕或者不怕。是为了让这些事不能再偷偷发生。”
他说到这里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有点凉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讲台边缘。
台下有人低声议论。记者们陆续提出更多问题。陈默逐一回答,语气平稳。
李薇走到他身边,递上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:“刚收到消息,泼油漆事件有人报案,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离开社区大门,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。”
陈默看完,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。
他翻开最后一页发言稿,准备进入结语部分。
就在这时,他看见侧门处闪过一道影子。走廊灯光映出一个人的轮廓,站在玻璃外,没有进来,也没有离开。
陈默放下稿子,站直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