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门外的人影在玻璃上停了几秒,随后退走。陈默没有追出去。他把最后一份文件调出来,屏幕亮起一张股权结构图。
台下记者们安静下来。李薇站在台边,手搭在手机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。
“这三家公司,名字不同,注册地址却在同一栋写字楼。”陈默指着投影,“它们的法人代表都是陌生人,但银行开户行、签约经办人、甚至签字笔迹,都指向同一个幕后操作者。”
前排一个摄像师抬头问:“你能确定是赵德海?”
“他不是最终控制人。”陈默翻页,“他是执行者。这些公司通过物业账目洗钱,再以工程款名义转出,流入建筑审批、银行信贷等多个环节。资金链条跨越三个行业,涉及七家单位。”
他顿了顿,点开下一张图:“这是住建局去年批复的两个项目记录。本该公开招标,实际由赵德海名下公司直接承接。审批人叫周正平,签字时间在录音中提到‘打点好’之后第三天。”
有人开始快速敲笔记。后排一个女记者举手:“你是在说,有公职人员参与?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切换画面,“银行方面也有异常操作。一笔三百万元的贷款,担保材料造假,仍顺利放款。这笔钱三天后转入个人账户,收款人与赵德海有亲属关系。”
现场响起低语声。直播平台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十万。
李薇低头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她没点开,只是轻轻点头。
陈默继续说:“这些事不是孤立发生的。断电、泼油漆、威胁短信,和账目造假用的是同一套手法——先制造混乱,再掩盖痕迹。区别只在于,以前针对的是普通人,现在轮到了我们。”
他看向角落里的摄像机镜头:“今天公布的只是部分证据。完整的材料已提交司法机关备案。接下来我会逐一说明资金流向的具体路径。”
前排有个记者突然开口:“你有没有考虑过,对方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大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回答,“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扳倒一个人。”
他打开下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拼接成的完整链条。“恒远基建收到物业转账后,分三次转出。第一笔进了一家建筑设计公司,第二笔去了建材供应商,第三笔流向一家名为‘华信咨询’的机构。”
“这家公司查不到公开信息。”李薇接过话,“但它曾为三家开发商提供‘政策协调服务’,每单收费五十万以上。付款方都和赵德海有关联。”
“所谓的服务,就是打通关节。”陈默说,“他们不直接行贿,而是通过第三方机构转移资金,形成闭环。这种模式在过去两年里运作了至少十二次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说:“这不是个别人贪污,是系统性操作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看着人群,“赵德海背后有一个网络。他在前台收钱、签字、露脸,真正受益的人躲在后面。他们利用规则漏洞,在合法外衣下完成非法获利。小区维修费、建筑审批权、银行贷款额度,都是他们的工具。”
一个年轻记者举手:“如果真是这样,为什么到现在才有人站出来?”
“因为怕。”陈默说,“王桂芬怕儿子出事,小刘怕丢了工作,张强怕拿不到医药费。我女儿书包被翻那天,我也怕了。但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——越怕,他们就越能继续做下去。”
他关掉PPT,拿起桌上的U盘。“这个U盘里有原始数据。明天上午九点,我会把它交给市纪委信访窗口。同时,所有证据将在三个媒体平台同步公开。”
李薇这时走到台前,拿出一份打印件:“我已经联系了两家地方报社和一家网络资讯平台。他们会派出记者跟进报道。如果有后续进展,公众会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讲台下的气氛变了。质疑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提问。
“那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能不能查到?”
“目前线索指向两名中间人,身份尚未确认。但我掌握了一些通话记录和转账备注,可以反向追踪。”
“你会报警吗?”
“已经报了。关于糖糖被盯梢的事,昨天下午就提交了立案申请。警方正在调取学校周边监控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动手?”
“他们已经在动。”陈默看着提问的记者,“断电、泼漆、匿名账号发帖,都是动手的方式。只是他们没想到,我们会把这一切变成证据的一部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目光扫过全场。没有人再站起来质疑。
李薇看了看时间,轻声提醒:“还有十分钟结束。”
陈默点点头,翻开最后一页资料。“今天展示的所有内容,都有原始凭证支撑。我不求立刻被所有人相信,只希望你们记住一点:当一件事看起来不合理时,不要轻易放过它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,往往藏着真相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电脑,讲台上的灯微微闪了一下。
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摄。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陈默眼角余光看到侧门方向又有动静。
走廊灯光下,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门前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袋,正往门缝里塞东西。
陈默放下手中文件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