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指刚触到消防通道门缝里的黑色文件袋，楼下的喧哗就传了上来。声音不大，但节奏混乱，夹着桌椅碰撞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惊叫。他立刻转身，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口走，一边掏出手机拨通老周的号码。
“律所大厅有人闹事，”他说，语气平稳，“三个男的，穿深色外套，动手了。你联系物业保安，马上报警。”
老周在那头应了一声，没多问。陈默挂了电话，加快脚步下楼。等他推开律所玻璃门时，大厅里已经空了。前台的玻璃杯被打翻在地，水渍蔓延到地毯边缘，电脑主机歪倒在桌角，屏幕裂了一道缝。小林坐在靠墙的沙发上，右眼角有血痕，左手压着右手小臂，袖口被蹭破，皮肉擦伤泛红。
“人走了？”陈默走过去蹲下，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。
小林点点头，声音有点抖：“三个男的冲进来就砸东西，我拦了一下，他们推我撞到桌子角。其中一个说……说我再跟着你做事，下次就不只是擦伤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，用棉签蘸碘伏给他清理伤口。药水碰到破皮的地方，小林吸了口气，手抖了一下。陈默按住他的手腕，动作没停。
“疼就出声，别憋着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小林低着头，“就是气不过。我们做的是正经事，凭什么他们能这么横？”
陈默把纱布贴好，合上医药箱。这时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是糖糖班主任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放学时有个陌生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戴着帽子，没靠近，但一直盯着校门看。我已经让保安注意了。”
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，手指在边框上敲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小林看着他：“你要不要跟学校说换个接送方式？或者我这几天陪你去接？”
“不用。”陈默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安静，车流如常，没人停留。他拉开抽屉，把抽屉底层的U盘检查了一遍，又确认了备份位置——鞋垫夹层、台灯底座、女儿书包内侧暗袋。都还在。
他回想起发布会结束前那个塞文件袋的人影。现在想来，对方根本不是要传递信息，而是故意引他离开律所。时间掐得很准，一前一后，一个调虎离山。
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还留着发布会最后一页PPT的内容：资金流向链条图。他没关，只是最小化窗口，调出通讯录。
李薇的名字在列表里。他没拨，只是盯着看了几秒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事不能再只靠证据说话了。证据能证明问题，但挡不住拳头和恐吓。王桂芬当初改口认罪，不是因为心虚，是因为她儿子在工地上被人堵着要打。小刘曾经想作证，结果第二天就被辞退。张强住院时，有人半夜拔过他的输液管。
这些人不是不想站出来，是不敢。
而现在，他们连他身边的人都开始动了。
他点开录音文件夹，里面存着几段通话记录，都是匿名举报者提供的物业账目异常线索。其中一段备注是“赵德海亲口说的”，内容只有十七秒：“……钱走华信，名用王莉，批条子的人姓周，打点过了。”
这段录音没公开。他留着，不是为了拖延，是为了防这一手——当对方彻底撕破脸，他得有反制的弹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银行通知：账户收到一笔五万元转账，附言写着“补偿金，请收下”。账户名是个空壳公司，注册法人不是赵德海，但股权穿透后，第三层控股方与赵德海名下地产项目有关联。
他截图，存进加密文件夹，命名为“反向证据01”。
小林换了件干净衬衫回来，站在门口：“警察刚来做了笔录，调了监控。那三个人戴了帽子，脸拍得不太清，但体貌特征都记下了。他们说会跟进。”
陈默点头：“你回去休息吧，明天不用来上班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小林站直了，“我签了劳动合同，干的是律师助理，不是临时工。他们砸我的工作台，打我，就想让我躲起来？没门。”
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太冷，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，反而更有力。
等小林走了，他把办公室门锁上，拉上窗帘，打开台灯。灯光照在桌面，映出那份被打湿半边的黑色文件袋。他小心拆开，里面是一叠打印纸，边角浸了水，字迹有些模糊。第一页标题是《恒远基建2023年Q4资金结算明细》，第二页起是银行流水扫描件，每一张都有红色箭头标注异常转账。
这不是新证据，而是旧线索的补全。之前缺的两个中转账户，现在完整了。最后一笔钱流向一家名为“宏远咨询”的机构，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，就在赵德海妻子名下的一处写字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