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SD卡收进内袋，没立刻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现在被调去编年鉴栏目。”他说，“没有采访权，没有发布渠道。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你闭嘴？”
李薇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。“我本来也不想发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。”
“小林不是第一个。”陈默说，“王桂芬改过口供，张强被打过黑工，老周被停过工资。每一个想说实话的人，都被吓退过。可现在，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。”
李薇抬起头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“你想怎么发？”
“分阶段。”陈默说，“第一波先放资金流向图，配上匿名工人证言；第二波放出录音片段，不指名，但能让业内人听懂；第三波等我们拿到签字名单，直接点名起诉。”
“媒体不会一次性跟进。”李薇说，“得制造连续爆点。我认识两个自媒体主编，还有市报一个跑建设线的老记者，都吃过赵德海的亏。我可以悄悄传消息。”
“别用你的账号。”陈默提醒，“用网吧机，用临时邮箱。他们已经开始监控通讯记录。”
她点头。“我知道怎么活下来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行人匆匆，没人往这边看。
“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。”李薇忽然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们四个算一队。你打官司，我点火，王桂芬挖账，张强对现场。缺谁都拼不成这张图。”
陈默看着桌面，那只SD卡在他口袋里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傍晚六点，他回到家。糖糖已经做完作业，趴在沙发上读绘本，书包挂在椅背上。他走过去，拉开书包内侧暗袋，确认U盘还在。然后坐到餐桌前，打开笔记本，调出那份名为“行动计划”的文档。
光标停在第五行末尾。他删掉“立即执行”，改成“已启动”。
第一条：联系王桂芬，确认她是否接到威胁电话。
第二条：约见李薇，讨论媒体二次曝光时机。
第三条：找到张强，核实工地近期是否有陌生人打听陈默家人情况。
第四条：整理所有威胁记录，包括短信、转账、现场冲突，打包提交纪委与公安。
第五条：准备起诉赵德海及关联公司名誉侵权，反向施压。
他在每一条后面打了勾。
手机震动，是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王桂芬今天扫完东区，顺路去了物业办公室，借了去年第三季度的排班表，说是核对加班时间。值班的小李说，她看了很久。”
陈默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他合上电脑，起身去厨房给糖糖热牛奶。路过客厅时，看见她把绘本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一行字念：“爸爸不怕坏人，也不怕黑。”
他停下，没说话，只站在那儿听。
她抬头看他。“爸爸，你今天也很勇敢吧？”
他走过去，摸了摸她的头。“比昨天更勇敢一点。”
牛奶热好，他端过去，看着她小口喝完。然后收拾碗碟，回到房间，打开台灯，把今天收到的所有纸条、录音、笔记摊在桌上。
王桂芬的纸条，张强的手势，李薇的SD卡，小林受伤的照片，银行转账截图，恐吓电话录音。
一件件摆开，像拼图。
他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，在白纸上写下四个名字：
王桂芬
张强
李薇
陈默
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，写上：“联盟重建完成。”
笔尖顿住，又在旁边添了一个空格，写下：“下一步——深入虎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