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抽出纸条,展开。
看完后,拳头慢慢攥紧,纸条被捏成一团。他低头看着饭盒里的米饭,忽然想起父亲死前那天晚上说的话:“他们让我签低价合同,我不肯。我说人活着要有底线。结果呢,底线把我逼死了。”
而现在,陈默要他主动递上“投名状”——假装愿意配合造假,只为混进他们的视线。
他咬破嘴唇,血味在嘴里散开。
片刻后,他撕下作业本一页纸,用铅笔写下一行字:“我演得了狼,也记得怎么咬人。”折好塞回排水管缺口。
下午四点,城西咖啡馆角落卡座。李薇推门进来时,陈默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。桌上两杯水,一杯没动。她坐下,脱掉外套,拉链拉到下巴,头发剪得极短,几乎贴着头皮。
她一眼看出他不一样了。
不是累,也不是紧张。是一种沉下去的状态,像水底的石头,不再浮着。
“你要进去?”她问。
“只有我能进去。”他说,“你是记者,他们防你;工人没资格谈钱;律师更是靶子。但我可以以投资人的身份,谈一笔‘合作’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接应方案呢?”
“三日无讯,你启动第一波曝光:资金流向图加匿名证言,发给三家自媒体。七日失联,放出第二段录音,并联系市报那位跑建设线的老记者,让他深挖‘通道先生’的备案记录。”
“你要是死了呢?”她声音没变。
陈默沉默几秒。“那就让糖糖长大后知道,爸爸不是逃兵。”
李薇没再问。她从包里拿出一部黑色手机,没有卡槽,机身磨损严重。“用这个联系,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,说完就扔。我每隔两天换一次藏匿点,你按约定时间打。”
陈默接过,放进内袋。
“你不劝我?”他问。
“劝不住。”她说,“而且,我也等这一天太久了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窗外行人匆匆,没人往这边看。
傍晚六点,陈默回到家。糖糖趴在沙发上画画,蜡笔散了一地。她听见开门声,抬头笑了笑:“爸爸回来啦。”
他应了一声,走过去看她画的什么。是一栋楼,楼下站着几个人,其中一个穿西装,举着一只手,像是在说话。楼顶画了个太阳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们小区啊。”她说,“你在帮大家说话。你看,太阳出来了。”
他摸了摸她的头,没说话,转身走进书房,关上门。
电脑屏幕亮着,文档打开,标题是“行动计划”。他在第五条后面打了勾,又在下方新增一条:
第六条:以“林振华”身份接触赵德海财务线,获取原始合同与银行底单。
状态:计划已定,待执行。
他退出文档,清空回收站,拔下U盘,放进书桌最底层抽屉。然后取出那部无卡手机,开机,测试信号。屏幕亮起,显示无SIM卡,但Wi-Fi可用。
他把它充上电,放在台灯旁边。
九点十七分,他再次摊开那张结构图,在最中心写下两个字:“通道”。然后在下方画出三条联络线:
王桂芬——物业内部信息传递,每日清晨六点半至七点间于东门交接;
张强——工地引路人,通过虚假报价单建立合作契机,联络方式为排水管纸条;
李薇——外部应急响应,掌握自动发送邮件密钥,负责分阶段曝光。
四人之中,他是唯一要走进去的那个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沉沉,楼下路灯昏黄,照着空荡的街道。他看了很久,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那份名为“林振华”的资料,翻到最后一页。
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西装,表情冷峻,眼神不善。那是他找的替身演员,只用了半张脸的角度。
他用铅笔在照片右下角写了个数字:**D-3**。
三天后,他将以这个身份,踏入赵德海的世界。
笔尖停下,纸面安静。
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道清晰的阴影,横过鼻梁,落在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