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铅笔放在桌角，纸面上“D-3”三个字清晰可见。他起身，换下常穿的旧西装，从衣柜深处取出一套深灰色夹克与米色休闲裤，布料挺括，是李薇托人从南方寄来的样品，符合“林振华”这个身份应有的气质。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，又将头发用发蜡压住几缕碎发，动作缓慢，像在确认另一个人的脸是否已经完全覆盖自己。
九点四十二分，无卡手机震动。李薇发来一条加密信息：“接头时间改至上午十一点，地点不变。对方加派一人随行。”
他回了一个“收到”，删掉记录，关机，塞进内袋。然后拿起那份“林振华”的资料包，检查一遍：营业执照副本、银行流水打印件、境外空壳公司担保函截图——所有文件上的签名都经过专业仿写，时间戳、印章编号、水印质地全部吻合。这是他和李薇花了七天核对出的成品。
凌晨三点，他出门。街道空荡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。他步行两公里到地铁站，坐了三趟换乘，在第七个出口离开，步行穿过两个菜市场，最终在一家小面馆后巷停下。张强等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包。
“按你说的，做了报价单。”张强低声说，递过一张折成小块的牛皮纸，“钢筋每吨低十五，付款写预付三成，分成比例留空白。”
陈默接过，没打开，直接塞进资料包夹层。“你那边有没有动静？”
“昨天下午，黑夹克又来了，问有没有新供应商接洽。”张强顿了顿，“他还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”
两人沉默几秒。风从巷口吹进来，卷起地上的塑料袋。
“保重。”张强说，转身走了。
陈默打开工具包，取出伪装用的棕色皮鞋，换上。鞋底有轻微磨损，是特意做旧的。他又贴上薄款胡须片，戴上平光眼镜，镜框比平时宽半指，能改变面部轮廓。最后，他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，仅开启Wi-Fi热点，连接一个匿名中转服务器，上传最后一份行动计划摘要。三分钟后，自动清除缓存。
上午十点五十一分，他站在城南“德海集团”旧改项目临时办公楼前。楼体外墙尚未完工，脚手架还搭着一半，门口立着一块广告牌，写着“阳光二期·品质人居”。两名保安坐在铁皮房里抽烟，看到他走近，其中一个站起来，伸手拦住。
“找谁？”
“约了秦主任谈材料供应。”陈默开口，声音压得比平时低，带点南方口音，“我是林振华。”
保安打了个电话，片刻后点头放行。陈默走进大厅，地面铺着临时PVC地板，墙上挂着工程进度表。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楼梯口，正是王桂芬描述过的那人。他上下打量陈默，眼神不善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上了二楼。走廊尽头是一间财务办公室，门开着，里面坐着三个人，正低头看文件。黑夹克敲了敲门框：“人到了。”
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抬起头，短发稀疏，眼神锐利。他就是老秦，赵德海的心腹，主管资金调度。陈默曾在警方备案照片里见过他，但从未近距离接触。
“林老板？”老秦起身，语气客气，却不动身迎。
“是我。”陈默递上资料包，“关于钢筋供应的合作意向，我这边准备了材料。”
老秦接过，翻开一页页看，手指在银行流水上停留最久。他忽然抬头：“你们公司在漳州注册，去年六月有过一笔仲裁案，标的八十万，后来撤诉了。你知道这事吗？”
陈默点头：“知道。是合作方违约，我们不想闹大，私下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得挺快。”老秦笑了笑，把资料递给旁边的人，“去打个电话，核实一下担保函编号。”
十分钟过去，核查通过。老秦态度松动了些，请他坐下，倒了杯茶。
“我们这项目，讲究效率，也讲信任。”老秦说，“像您这样愿意预付三成定金的，不多见。”
“我做生意，图稳。”陈默说，“只要利润空间够，细节我不抠。”
两人聊了二十分钟，话题从钢材价格跳到垫资周期，再到分包流程。陈默始终语气平稳，回答简洁，偶尔露出商人的算计神情。老秦渐渐放下戒心，主动提起内部审批流程。
“合同签完，要走绿色通道备案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内完成变更登记，钱第四天到账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陈默挑眉。
“有人协调。”老秦笑而不语。
谈话进行到一半，老秦突然起身：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