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道手电光照进来。
光束扫过桌面,停在保险柜上。门外人低声说:“柜子开了。”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两秒,又响起对讲机的电流杂音,“B区清查,三分钟后汇合。”光移出门外,脚步渐远。
陈默靠在门后,没动。右手还握着那根从地上捡起的金属管,指节发僵。左肩的伤口被夹克拉扯着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肋下磨。他低头看了眼内袋,硬盘贴着胸口,没有松动。他把金属管换到左手,右手轻轻按了按胸前的硬盒,确认它还在。
走廊安静下来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鼻腔里全是铁锈和油污混杂的气味。刚才那一阵搏斗耗掉了最后一点力气,腿肚子还在抖。他靠着墙滑坐到地板上,背抵住门板,闭眼三秒。不是休息,是计算时间。
三分钟清查,对方不会只来一人。他们要汇总情况,再决定是否封锁整栋楼。他还有不到两分钟窗口。
他撑着门框站起来,走到东侧窗帘背后。上午来时,他就注意到这扇窗下方有一块通风口盖板,螺丝已经松动。他蹲下身,用金属片拧下最后一颗螺丝,轻轻取下盖板。里面是方形管道,积着灰,宽度勉强够一个瘦小的人爬行。
他把硬盘从内袋取出,翻过衬衫下摆,用布条将盒子绑在胸前。动作牵动伤口,血又渗出来,浸湿了布条边缘。他没停,把金属管也塞进管道,自己跟着钻进去。膝盖磕在铁皮上,发出轻微响动。他在原地停了五秒,听外面有没有反应。
没有。
他开始往前爬。管道狭窄,每挪一寸都得用手肘撑地。灰尘扑进鼻腔,他屏住呼吸,一寸寸向前。爬了约十米,前方出现岔道,左侧向下倾斜,通向地下设备层;右侧平直,应是通往办公区主廊。
他选了左侧。
爬行中,手指摸到一处接缝,铁皮边缘翘起。他停下,从裤袋掏出无卡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信号格空了一半。他点开定位,确认方向无误,关机,重新塞回口袋。
前方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,越来越近。
他知道快到底了。放慢速度,耳朵贴住管壁,听下面有没有人声。静了几秒,传来两个模糊的对话:“……财务室有人动过东西。”“赵总让加派巡逻。”声音往另一头去了。
他等了十秒,伸手推开头顶的出口盖板。底下是设备间角落,堆着废弃电缆和工具箱。他翻身落地,脚踩到一团软物,低头看是半截橡胶管。他把金属管从管道拉下来,靠在墙边。
硬盘还在胸前,位置没变。
他贴着墙走向门口。门虚掩着,外面是通往车库的斜坡通道。远处有灯光晃动,应该是巡逻的人。他退回屋里,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副手套,戴上。又撕下一段胶带,把金属管两端缠紧,防止脱手。
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去。
正门肯定封了。后巷是李薇他们的接应点,但中间隔着整个地下层。他记得建筑图纸上有一条维修通道,连接设备间与外墙排水井,平时用于检修管线。如果还能用,那是最安全的路线。
他打开门,闪身进入通道。斜坡向下,水泥地面有积水。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放轻。拐过第一个弯,前方出现岔路:左边通配电房,右边是货梯间——就是他之前被困的地方。
货梯门还开着,焊接痕迹新鲜。地上有血迹,已经发黑。他绕过去,没多看。
继续前行五十米,墙上出现一扇铁门,标着“M-07”。他试着推了推,锁着。从门缝往里看,是一条窄道,尽头有爬梯通向井口。他退后两步,抬起脚踹在门锁位置。门晃了一下,没开。再踹一次,锁舌发出脆响,门弹开一条缝。
他挤进去,反手关门。
窄道潮湿,墙壁滴水。他沿着爬梯向上,爬到一半,头顶传来雨声。井盖没完全盖严,露出一条缝。他推了推,纹丝不动。用力顶了一下,还是不行。上面可能被杂物压住了。
他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
肩膀疼得厉害,视线有点发蒙。他靠在梯子上,从胸前解下硬盘,捧在手里。黑色外壳,正面贴着白色标签:“阳光二期·结算归档”。指纹和密码是他从老秦那里拿到的——上午在财务室外围,他听见老秦打电话给儿子,说“120719生日那天别喝酒”。后来在抽屉里找到那枚橡胶贴片,贴着指纹油膜,显然是用来快速解锁的辅助工具。
他把硬盘重新绑好,抬头看井盖。不能硬顶。他从口袋掏出手机,开机,连上Wi-Fi热点,检查最后一次发送记录。位置信息已传出去,但没收到回复。信号太弱,传不出去更多内容。
他关机,把手机塞进井盖缝隙,用灰抹了抹,让它看起来像废弃零件。万一有人搜到这里,不会多想。
然后他退下爬梯,回到窄道入口。
必须找别的出口。
他记得物业值班室旁边有个清洁工具间,王桂芬平时在那里换工服。如果她今天上的是早班,可能会留下钥匙卡。他没指望她现在还在,但工具间通常不上锁。
他原路返回,绕过配电房,接近值班区。走廊灯亮着,但没人影。他贴着墙走,经过监控箱时,顺手拔掉一根数据线。摄像头画面会中断几分钟,足够他穿过主廊。
工具间门果然虚掩。
他推门进去,屋里有拖把、水桶、备用清洁剂。墙上有挂钩,挂着几件蓝色工装。他翻了翻口袋,第三件左胸口袋里摸出一张门禁卡。他拿出来,卡片背面写着“王桂芬”,字迹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