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驶出后巷，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车内没有开灯，陈默靠在副驾驶座上，左手仍压在胸前，指节泛白。硬盘贴着胸口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肩部的伤口被夹克拉扯着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有铁片在肋骨间刮动。他没说话，闭着眼，但眼皮底下眼球在轻微转动，像是在默记什么。
张强坐在后排，手搭在车门把手上，眼睛盯着前方路口。后视镜里能看见他半张脸，鼻翼一张一合，呼吸很轻。李薇握着方向盘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口罩拉到下巴，嘴唇干得起皮。她看了眼后视镜，又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——信号满格，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“现在去哪儿？”张强终于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默睁眼，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。远处市检察院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，楼顶的国徽在路灯映照下泛着微光。他喉咙动了一下，声音沙哑：“去市检察院门口。”
张强没再问。李薇踩下油门，车子拐上主路。
路上几乎没人。街边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零星几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亮着灯。车灯扫过路面，照出斑驳的积水和散落的烟头。陈默从内袋掏出手机残骸，屏幕碎裂，电池脱落。他用拇指蹭了蹭SIM卡槽，确认无追踪信号，才将它扔进脚垫缝隙。然后他摸出张强给的备用机，开机，解锁，拨通李薇号码。
电话接通，李薇没说话。
“准备好发布内容。”陈默说，“等我信号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的声音从听筒传出，也从驾驶座传来，两个声音几乎重叠。
车子停在检察院大门五十米外的辅道上。陈默推开车门，脚落地时晃了一下，立刻扶住车顶稳住身体。他站直，整理了下西装领口，拉了拉领带。动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做得很准。张强跟着下车，站在车旁，目光扫向四周高楼和暗处的巷口。李薇没下车，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翻出早已写好的长文，标题是《阳光二期工程背后的账本》，附件是几张脱敏处理过的银行流水截图和合同扫描件。
陈默沿着台阶往上走。一共十二级，他数着步子。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出很远。头顶监控探头缓缓转动，红灯闪烁。他走到提交窗口前，敲了敲玻璃。
里面值班人员抬头，睡眼惺忪。
陈默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袋，递进去。袋子外面贴着标签，写着“阳光二期·结算归档”。他没说话。
工作人员接过袋子，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他：“您是？”
“陈默，执业律师。”他说，“这是阳光二期项目全部财务造假及行贿记录，请依法处理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，立刻严肃起来：“需要登记身份信息，填写递交说明。”
陈默点头，接过表格和笔。他一笔一划写下姓名、证件号、联系方式，又在“证据来源”一栏写下“合法途径获取，原始数据完整未篡改”。字迹工整，没有涂改。
交完表，他转身走出大厅。台阶上冷风扑面，吹得他眯起眼。他站在国徽下方，背对着大门，面向街道。远处几辆媒体采访车正陆续驶来，车顶天线摇晃。他知道他们不是冲他来的，但现在会是。
他抬起右手，朝其中一个方向轻轻点了点。
李薇看到信号，立刻点击发送。
不到三分钟，社交平台开始刷屏。
#阳光二期黑幕曝光#冲上热搜第一。李薇的文章阅读量迅速突破百万，转发量每秒都在跳升。有人扒出赵德海名下七家公司，全是空壳；有人贴出物业近五年收费明细，对比公示账目，差额高达两千三百万元；更有工地工人实名爆料，称工资被克扣三成，签字单系伪造。
评论区炸开锅。
“这种人怎么还能穿唐装抽雪茄？”
“查！必须一查到底！”
“陈律师站着递证据的样子，比那些坐着念稿的强一百倍。”
张强站在车边，盯着自己手机屏幕，手指不停滑动。他看见一条条留言涌上来，看见“严惩黑手”四个字被顶到热评第一。他没笑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。
陈默仍站在台阶上，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没去理，只望着前方。一辆警车由远而近，停在大院门口。两名警察下车，快步走进大厅。紧接着，又有两辆黑色公务车驶入，车门打开，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，直奔提交窗口。
检察院内部开始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