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手指顿了一下,杯口停在唇边。他问:“她人还好吧?”
“好。就是手抖,讲电话的时候一直吸气。”李薇说,“但她坚持要来。说她也是受害人,也有资格站出来等个说法。”
陈默点点头,把杯子递回去。“让她别来。风大,她年纪不小了,别受凉。”
李薇没动。“她说,她不想再躲在后面了。”
陈默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台阶下的地面。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束花,塑料包装都没拆,是普通的康乃馨,可能是路过的人顺手买的。旁边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,写着“谢谢您替我们说话”。
他没起身,也没让人收走,就让它摆在那儿。
张强在工地微信群里发了句话:“兄弟们,咱们也能挺直腰杆了。”
下面立刻刷屏。
“老子干了八年,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下等人。”
“那个签字的科员住院输液?扯淡!那天我还在工地看见他坐宝马进去了!”
“联名信怎么写?我名字会写,按手印没问题。”
张强翻着消息,一条条看过去,嘴角动了动。他把手机塞进安全帽内侧,抬头看了看天。太阳高了,云薄了,钢筋架子投下的影子短了一截。
糖糖在学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。班主任拿着一张打印纸,是她那篇作文的复印件。“这篇作文被教育局推荐为‘正能量校园读本’素材,”老师说,“学校打算在升旗仪式上念一遍。”
糖糖眨眨眼,没说话。她不知道什么叫“正能量”,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爸爸一夜没回家,今天早上出门时脸色特别白。她只记得昨晚睡前,爸爸坐在床边翻她的作业本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摸了下她的头。
她回到教室,把书包打开,从夹层里拿出最后一瓶葡萄糖口服液,放进爸爸的公文包最里层。那是她偷偷藏的,原本留着自己低血糖时用。但她想,爸爸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,可能更需要。
新闻直播在王桂芬家的小电视上放着。画面切到检察院门口,陈默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占了半个屏幕。她看着看着,手慢慢攥紧了遥控器,指节发白。儿子在工地打电话来,让她别激动,她说:“我没哭,我就想出去走走。”
她穿上那件蓝色工装,把头发扎紧,锁好门,往小区门口走。路上遇见熟人问去哪儿,她答:“我去等个结果。”
舆论还在涨。热搜换了好几轮,#守灯人##别砸灯##我们等一个结论#接连冒出来。有自媒体做了视频,把糖糖的作文配上童声朗读,背景是城市夜晚的路灯一盏盏亮起。播放量三小时破百万。
但也有人反扑。匿名账号发帖称陈默早年代理过开发商案子,说他“半路转性”“动机不纯”;还有截图伪造他与某女记者的聊天记录,暗示炒作。李薇看到后冷笑一声,直接报警备案,同时放出原始通话日志比对。
她坐在车里,打开电脑,准备起草第二篇深度稿。IP地址追踪结果显示,那条“你女儿写得很好”的短信来自城郊一处废弃基站,信号跳跃三次,明显经过伪装。她记下数据,关机,抬头看向陈默。
他还在原地,低头看着手机。屏幕亮着,是一条新消息,没有署名,只有一行字:“花有人送了。”
他锁屏,握紧手机,没抬头,也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