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卫打量她一眼，犹豫片刻，开了侧门一个小缝。“快点，别乱看。”
她进去后，陈默和李薇在外围等候。李薇拿出无人机遥控器，轻推摇杆。机器从绿化带后方升起，低空掠过围墙，拍摄到宿舍区墙上贴着几张纸，标题为《自愿加班承诺书》，下方是一排按着红手印的签名。
六点整，第一批下班工人走出工地大门。陈默迎上去，拦住一位满脸疲惫的中年男子。
“您一天工作多久？”
“十四小时，早上五点半起，晚上八点收工。”那人揉着眼角，“不签合同，工资三个月一结，说是有保证金。”
“愿意写下这些情况吗？”
对方迟疑很久，最终接过纸笔，写下一段话，末尾按上指纹。接着是第二位、第三位……共五人留下书面说明。
夜里九点十八分，陈默回到家。糖糖已经睡了，书包挂在儿童椅背上。他轻轻拉开拉链，把原来的葡萄糖口服液拿出来，换上新手表——带定位功能的儿童智能表，说明书上写着“可实时查看位置，设防走失区域”。
他检查了门窗锁具，确认全部上锁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拨通劳动监察大队值班电话，简要说明今日调查情况，并提交初步证据备案。
十点零三分，三人再次聚集在活动室。
桌上摊着新整理的材料：劳务市场的录音、工人的手写说明、航拍照片打印件。李薇将所有电子文件备份至三个不同设备，其中一份刻录成光盘，封存在档案袋里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她说，“已经有工人开始接匿名电话，说‘别乱说话’。”
王桂芬翻开她的本子，指着新增的八个名字。“有两个今天没来上班，电话打不通。还有一个说，昨晚有人蹲他家门口。”
陈默坐在桌边，听着，没打断。
过了几分钟，他说：“明天继续跑。名单上的人，一个一个找。不等他们开口，我们先到。”
李薇问：“如果工地不让进呢？”
“那就守在外面。他们总要吃饭，总要下班。”
王桂芬把本子合上，放进工装裤后袋。“我认识五金店老周的女婿，他在劳务公司做过调度，知道哪些工地用临时工最多。”
陈默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他拿起记号笔，在“劳动权”下方画了一条横线，延伸出去，写下两个词：
证据固化
个案突破
他放下笔，说：“从最危险的地方开始。谁最怕我们查，就先帮谁。”
李薇关掉电脑，把录音笔放进包里。帆布包侧面，“新闻工作者”四个字几乎褪尽。
王桂芬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她没急着走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。那个圈还在，三个词安静地待在里面。
陈默没动。他站在桌边，看着桌上散落的纸张、笔、手机、手表充电器。阳光早已消失，只有台灯照亮这一片。
门外传来轻微响动，像是自行车碾过水泥地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停在楼下。接着是脚步声，缓慢，但确实朝这栋楼来了。
他抬眼看向窗外。楼下路灯昏黄，照见一个人影走过单元门，没停留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没起身，也没叫人。
只是把西装外套重新穿上，拉平袖口，将那份刚整理好的工人名单塞进内袋。
衣料微厚，纸张叠得整齐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