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一一拍照存档,又问了些细节:什么时候开始的?有没有人来调查过?有没有签过协议?
“来过一次,环保局的人。”她说,“看了两眼说没事。后来厂里给了每户五百块‘慰问金’,让我们别乱讲。”
张强记下时间、金额、发放方式,又问是否还有别人拿钱闭嘴。女人摇头,说不清楚,但听说三号楼有个老人去年冬天走了,肺病,家属拿了钱没敢闹。
他离开时,把联系方式留给她:“如果愿意作证,随时找我。名字不会公开。”
接下来三个小时,他走访了五户家庭。有两家起初不愿开门,直到看见他手上的老茧和工牌,才慢慢放下戒心。一位老人甚至拉着他的手说:“我们不是想闹事,就是想知道孩子为什么总生病。”
最后一户提供了关键线索:一名退休电工私下拍过一段视频,拍到夜里有卡车从厂区后门驶出,向附近废弃鱼塘倾倒不明液体。视频存在旧手机里,已损坏,但内存卡还能读取。
张强当场写下领取凭证,把卡带回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他在小区门口与陈默汇合。两人上了车,他把一叠材料递过去:七份症状记录、四张水样照片、一份死亡病例关联说明、一张内存卡。
“都拿到了。”他说。
陈默翻看一遍,点头。“辛苦。”
张强摇头。“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”
车停在律所楼下。陈默没回家,而是带着全部证据上楼。办公室灯亮起,他把水样放进冷藏盒,视频和文档分类归档,编号“环调-002”至“环调-008”。李薇随后赶到,两人核对时间线、来源信息、可验证节点。
“明天我去跑检测。”她说,“你申请信息公开。”
陈默应了一声,打开新文档,起草《关于公开西郊化工厂近三年环境监测原始数据的申请书》。格式规范,措辞严谨,每一项请求都有法条依据。
李薇坐在对面整理录音笔内容。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鸣。
两点四十六分,楼下街道空无一人。一辆没有牌照的电动车缓缓驶过,车头未开灯,在阴影中停留片刻,掉头离去。
办公室内,陈默保存完文件,站起身活动肩膀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往下看。路面平静,看不出异样。
他拉严窗帘,坐回桌前,继续校对证据清单。
李薇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觉得他们会放数据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必须拒绝得明明白白。”
她笑了笑,没再问。
硬盘同步完成,她拔下设备,放入贴身口袋。陈默把保温杯放进公文包夹层,确保密封完好。
一切就绪。无人察觉那辆电动车已在三百米外停下,车上的人举起望远镜,对准三楼亮灯的窗口。
陈默拿起笔,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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