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陈默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完毕。办公室灯还亮着，窗外街道空荡，那辆无牌电动车早已不见踪影。他关掉电脑，拔下U盘塞进内袋，起身时肩膀僵得发酸。保温杯搁在桌角，水样试管仍密封在夹层里，没动过。
他没回家，也没再看一眼手机——糖糖的睡前语音消息还没回，但他不能打，也不敢打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整，地下储物间临时改的会议室门被推开。李薇先进来，手里拎着早餐袋，纸袋边缘压出几道褶。她把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，一句话没说。三分钟后张强到了，工装裤上沾着泥灰，肩头斜挎工具包，进门先环顾一圈，像是确认门窗是否关严。
陈默最后一个进来，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箱，放下时发出轻微磕碰声。他拉开椅子坐下，打开箱子，依次取出：水样检测报告、视频截图打印件、内存卡读取记录、七户居民的症状登记表。
“都齐了。”他说。
李薇伸手去拿检测报告，指尖刚碰到纸边又缩了回来。“我联系的实验室，昨晚突然断联。今天早上打了五次电话，一直忙音。”
张强低头解背包扣子，“刘姐今早八点半给我打电话，说不想掺和这事了。她说……让我把照片删了，别再找她。”
陈默没抬头，正在翻自己的手机通话日志。昨夜两点四十六分，他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，系统显示“上传成功”。但现在查后台反馈路径，IP地址竟跳转到一个本地服务器节点，归属单位是“西城环境技术咨询有限公司”——名字陌生，注册信息模糊，但关联法人代表姓赵。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。李薇凑近看了两秒，眉头皱起。“这不是我们用的政务平台中转站。”
“不是。”陈默合上手机，“有人截了数据包。”
空气静了几秒。张强从包里掏出一张手写路线图，铺在桌上。那是他前夜走访的顺序：刘姐家→老李家→孙婆婆家→王师傅家→周嫂家→陈伯家→赵姨家。每户旁边都标了时间、谈话内容摘要、是否同意作证。
“我走完这七家，总共花了三个小时十三分钟。”他说，“路线是我自己定的，没跟任何人说过具体顺序。”
陈默接过笔，在图上圈出前三户。“这三家，昨天晚上十点前接触。后面四家，是十点之后。”
“今早八点开始，这四家都接到了‘社区回访’电话。”张强声音低下去，“说是居委会要核实外来人员登记情况，问有没有陌生人上门、谈了什么、有没有收东西。”
李薇猛地抬头，“他们知道你去了哪儿。”
“不只是知道。”陈默翻开笔记本，调出昨晚办公室监控录像备份。画面是黑白的，时间戳清晰：凌晨两点四十分，一辆深色电动车驶入巷口，车头未开灯，靠墙停下。车上一人戴帽子，手持长条状物体，对准三楼窗口持续仰视。停留十七分钟，期间有两次调整角度动作。
他暂停画面，放大望远镜轮廓。“这个人等的不是结果，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带回证据。”
李薇咬住下唇，片刻后开口：“我上周收到一条短信。”她拿出旧手机，翻出一条未回复的信息：别碰西郊的事，你爸还在住院。
“我没当回事。以为是骚扰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陈默说。
三人不再说话。桌上的早餐凉了，豆浆表面凝出一层薄皮。张强把路线图折好塞回口袋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陈默站起身，走到角落那个旧铁柜前，拉开抽屉取出一卷A4纸。他铺在桌上，画出一张联络结构图：中心是自己，连向李薇、张强；李薇连向实验室、媒体资源；张强连向七户居民；他自己另有一条线通向政务申请系统。
“我们掌握的所有行动，必须经过这些节点。”他说，“现在，对方不仅能预判我们做了什么，还能精准反制。说明问题不在外部，而在信息传递路径上。”
李薇盯着图纸，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漏了消息？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陈默摇头，“是被人盯上了软肋。威胁、利诱、恐吓，都能让人闭嘴。刘姐反悔，不是她变了，是有人让她不敢说了。”
张强忽然插话：“我去的七户里，有两家孩子在镇卫生院看病，医生姓黄。昨天下午，厂里后勤科送过一批慰问品到医院药房。”
“慰问品？”李薇冷笑，“又是五百块封口费？”
“不止钱。”陈默看着图纸，“是关系网。他们不只堵嘴，还在织一张更大的网。我们每走一步，都在他们眼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