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糖糖的语音消息划到一边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,然后关掉手机,放进抽屉深处。屋里还是黑的,只有墙上那张手绘联络图被窗外透进来的灰光映着。他起身拉亮灯,纸上的红笔圈痕更明显了,刘姐名字旁的问号像一根刺。
他坐回桌前,翻开笔记本,开始核对时间线。昨夜两点四十六分,政务申请提交成功;凌晨三点零七分,李薇最后一次联系实验室负责人;张强走访七户居民,最后一家离开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十八分。三组行动几乎同时结束,但对方反应速度不一样。刘姐家接到“社区回访”电话是在十点十三分——她谈话刚结束四十七分钟。而其他几户,最早也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以后才被接触。
这个时间差不对。
他抽出一张空白纸,重新画出信息传递路径:张强→刘姐→调查内容暴露。中间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记录或电子传输,唯一的出口就是人。他盯着图纸,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强昨天说的话。那人从不绕弯,讲到哪步就说到哪步,连路线图都亲手画出来。要说他会泄密,不可能。但他有没有可能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把消息送了出去?
陈默拿起座机拨号。铃响三声后,张强接了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能来一趟吗?有事要当面谈。”
二十分钟后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张强推门进来,工装裤上沾着新泥,肩头工具包比昨天沉了些。他进门先看了眼墙角的挂钟,又扫了眼桌上摊开的纸,没说话,直接拉开椅子坐下。
陈默递过那张时间表,指着刘姐那一栏:“你前天晚上见她的时候,有没有别人在场?”
“没有。”张强摇头,“她儿子在医院做透析,我是在门诊楼外碰上的。她说家里没人做饭,只能让孩子自己去食堂买点吃的。”
“你跟他聊了什么?”
“他就问我为啥找他妈。”张强声音低下来,“我说是了解点情况,没提证据的事,也没说具体做什么。”
陈默点头。这就对上了。工厂不需要张强说出计划,只要盯住刘姐的儿子就行。一个病人家属随口问两句,谁也不会防备。可问题在于——他们怎么知道张强要去找刘姐?
除非,有人知道他的行动安排。
“你走之前,跟谁提过这趟走访?”陈默问。
张强皱眉想了想,“我没跟别人说过路线。但那天中午我在卫生院等电梯,碰到了药房的老黄。他问我是不是最近常跑这边,我说是,帮朋友打听几个病人的情况。我当时……说的是实话。”
陈默记下这个名字。黄医生,镇卫生院药房,与化工厂慰问品发放有关联。这条线不是直接通向团队内部,而是通过外部关系反向渗透。他们不是在队伍里安插了人,而是把证人的软肋一个个摸清了。
“你没做错什么。”陈默合上本子,“是他们下手太准。”
张强低头搓了搓手背上的灰,“刘姐要是因此不敢说了,我……”
“不是她的错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也不是你的。是我们没考虑到他们会从家人下手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外面传来一阵车声,一辆洒水车缓慢驶过巷口,水柱扫过路面,溅起一片湿气。张强站起身走到窗边,撩开百叶帘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“我去看看她儿子。”他说,“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陈默抓起外套,“现在就走。”
镇卫生院不大,两层旧楼,走廊贴着泛黄的健康宣传画。他们找到透析室门口时,刘姐正坐在长椅上等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盒饼干。看见张强,她猛地站起来,眼神闪躲。
陈默没急着开口,先让张强坐下,自己轻声问她孩子的情况。刘姐一开始只答“还好”,后来听到陈默提到医疗援助和公益组织支持,才慢慢松了口。她说厂里后勤科的人上周就开始来病房“慰问”,每次都说“安心治病,别乱说话”。药费减免了一部分,但条件是“不要再接受任何外人询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