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一条缝,光线切进来。陈默迈步出去,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。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,另一只手轻轻带上门,再用力推了推,确认门已关紧。清晨的风带着湿气吹过脸颊,他拉了拉外套领子,朝停在巷口的旧车走去。
车子启动时有些迟滞,发动机响了两声才点着火。他看了眼后视镜,左右都没人,便挂挡起步。路面坑洼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的水花打在挡泥板上。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副驾上的公文包,确认拉链还锁着。
出村后的公路弯多路窄,一边是坡地,一边是排水沟。刚过桥洞,前方右侧小道突然冲出一辆黑色轿车,没有车牌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那车横着斜插出来,几乎贴着他的车身刹住。陈默猛踩刹车,安全带勒住肩膀,脑袋往前一倾又弹回。车头撞上了路边水泥桩,引擎盖翘起一道缝,散热器开始冒白烟。
对方车门打开一条缝,没人下车,也没人说话。几秒后,车子倒回小道,加速离开,轮胎在泥地上留下两道黑痕。
陈默坐了几秒钟,呼吸平稳下来。他解开安全带,先检查公文包——被甩到了后排脚垫处,外壳沾了灰,但没破损。他打开拉链快速翻看,纸张顺序乱了,有几张边缘被雨水打湿,字迹微微晕染,尤其是水样数据对比表那一页,右下角的关键数值已经模糊不清。他立刻从储物格取出随身带的防水袋,将受损文件单独封存,又拿出手机对着每一页拍照存档。拍到第七项录音文字稿时,手机提示电量剩余17%。
他把所有材料重新归整,放进包内夹层。车子没法开了,他拔下钥匙,锁好门窗,沿着公路往市区方向走。
走到市环保局大门口时,天光已经完全亮开。办事大厅里人不多,几个窗口前站着零星群众。他走到信访窗口,递上身份证和举报材料清单。工作人员四十岁左右,穿蓝色制服,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封面,问: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陈默说。
“这报告格式不对,要按标准模板填写。”那人翻开两页,又合上,“而且你这些证据都是复印件,原件呢?”
“部分原始单据涉及证人隐私,不便公开出示。但所有内容均可核实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工作人员摇头,“没有原件,我们不能受理。”
陈默从包里取出银行流水打印件、照片编号页和录音设备,一一摆出。“这些都有时间戳和来源记录,可以配合调查调取原始档案。”
“程序就是程序。”对方把材料推回来,“再说最近没开通这类专项通道,你要真想办,得等通知。”
陈默没动。“按照《环境信访办法》第十二条,公民提交书面举报,相关部门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出具接收回执,并告知是否立案审查。我现在只要一张收条。”
窗口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变了变,随后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,说:“系统今天故障,打不了单据。你留个电话,好了通知你。”
陈默拿出录音笔,放在窗台上。“我全程录音了。如果你拒绝出具书面凭证,我会向纪检监察部门反映情况。”
那人脸色沉下来,起身说了句“我去请示”,转身进了里屋。过了十分钟,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出来,胸前挂着职务牌:接访协调员。他态度客气了些,但仍坚持材料“手续不全”,建议补充“三人以上联名签字”和“所在社区证明”。
“这是个人举报,不需要联名。”陈默声音不高,“法律也没要求提供社区证明。”
对方笑了笑:“但我们内部流程有这个环节。”
陈默不再争辩。他收回材料,重新装进公文包,转身离开大厅。走到楼梯间时,他靠墙站定,掏出手机拨通李薇号码。
“他们不接。”他说,“有人打招呼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“我知道。”李薇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副局长周正平,上周五出现在‘云湖会所’的签到记录里。那个地方,赵德海的名下产业。”
陈默靠着墙,抬头看着头顶的感应灯。灯管老旧,闪烁了一下。
“张强那边也有动静。”李薇继续说,“工地上今天来了两个生面孔,到处问谁最近查排污的事。其中一个,昨天还在农机站附近转悠。”
陈默闭了会儿眼。“地点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