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迈出一步,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街面的阳光落在他肩上,公文包紧贴着肋骨,能感觉到里面U盘的棱角。远处那辆摩托车还停在原地,骑手没动,头盔镜片反着光。他不再回头,径直走向李薇藏身的电话亭背侧。
李薇已经把帽子压得更低,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另一只手捏着一张折叠的纸条。她看见陈默靠近,微微点头,没说话。张强站在两米外的电线杆旁,目光扫视来往车辆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东西给你。”陈默从内衣口袋取出U盘,递过去时手指顿了一下,“这是全部证据的电子备份,视频、录音、账目原始数据都在。纸质材料损了,但数字不会丢。”
李薇接过,没打开看,直接塞进鞋垫夹层。她抬眼:“标题怎么定?”
“别用‘黑幕’‘惊天’这种词。”陈默声音平稳,“就写事实:哪家公司,排什么毒,多少工人查出异常,检测报告怎么造假。一个字不加,一个字不减。”
“省台编辑那边我刚联系过。”她说,“他们要先看内容,再决定发不发专题报道。”
“不用他们发全篇。”陈默打断,“你先把一段三分钟视频剪出来,配上文字说明,发到省媒官微和几个本地民生号。只要有人点开,就会传出去。”
张强走过来半步:“万一他们删呢?”
“删一次,我就补三次。”李薇把鞋带重新系紧,“账号不止一个。我还有两个老同事在独立平台,不用实名也能推。”
陈默点头:“发布时间定明天上午十点。那时候上班的在路上,学生在教室,老人在买菜。消息一出,谁都躲不开。”
李薇从包里取出一部旧手机,屏幕有裂痕,卡槽边缘发黑。她插上SIM卡,开机后迅速登录一个加密通讯软件,输入一行短讯:“线索已备齐,明日十点,等你转发。”发送成功后,她立刻关机,把电池抠出来,放进衣袋。
“现在就等?”张强问。
“现在等风起。”陈默看了眼手表,九点十七分。他转身朝街口走,“保持静默,别用常用号码,别回工地,别见熟人。”
“我去哪儿?”张强跟上来。
“先回家一趟,拿点衣服,然后去邻县。找个安静地方住下。”陈默停下脚步,“你认识的那个老环保员,让他准备好。如果舆论起来了,我们可能需要他指认当年的排污点。”
“要是没人理呢?”张强低声问。
“会理的。”李薇站在原地没动,“只要有人看到,就会有人问。问的人多了,上面就不能装不知道。”
陈默没再说话,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。一辆23路刚靠边开门,他刷卡上车,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。车子启动后,他透过玻璃回头看了一眼,电话亭还在,李薇的身影已经不见。
回到家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。糖糖还没放学,钥匙挂在门框上方的老位置。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窗户锁扣,确认都扣死了,然后把公文包放进卧室衣柜最里层,用几件旧衣服盖住。
厨房水壶里还有半壶凉水,他倒了一杯,喝了一半。桌上留着一张便条,是糖糖写的:“爸爸,我带葡萄糖了,老师说今天体检。”字迹歪歪扭扭,最后一个“体”字少了一横。他把纸条折好,塞进裤兜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家里的老旧无线网。信号不太稳,加载网页慢。他先登了自己的社交账号,页面空白,没有动态。他又点开省电视台的新闻主页,滚动条往下拉,最新一条是“市容整治专项行动推进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