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。陈默立刻睁眼，没翻身，右手直接摸过去解锁。屏幕亮起，一条加密消息浮现在界面中央：“他们动手了。”发信人是李薇，时间戳显示四点五十七分。
他坐起来，脚踩到冰凉的地板，脑子已经转开。上一夜他睡得浅，手机一直握在手里，就怕错过什么。他知道风不会停，只是换个方向吹。现在，风来了。
他回拨李薇电话，对方没接。语音信箱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：“环保局那边有人递话，说结论要‘重新评估’。区政协一个姓孙的委员出面打的招呼。另外，王桂芬刚给我来信，说早上六点半接到个电话，男的，没留名，只说‘再出头，你儿子工地上摔下来没人救’。”
陈默听完，把手机放在膝上，盯着窗外。天还没亮透，楼下的路灯还亮着，照着空荡的巷口。他穿好衣服，先给老周打了电话。
“老周，是我。”他说，“糖糖上学有没有异常？”
“校车准时到站，小刘送她上的车。”老周声音沉，“但刚才我调西门监控，发现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，跟着校车走了十分钟，从东三路拐出去就没影了。”
“车牌拍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车窗贴膜太深，摄像头反光。”
陈默嗯了一声，挂了电话，又拨给派出所熟人备案，简单说了情况，没提名字，只讲事实。挂断后，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：“他们开始碰孩子了。”
字打完，他盯着看了几秒，没删，也没加标点。
七点二十分，他到学校接糖糖放学。其实不用他接，校车会送回来，但他想亲眼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。他站在街角便利店门口，穿着旧西装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早晨阳光斜照，照在对面围墙的瓷砖上，反着光。校车准时驶入站点，车门打开，孩子们陆续下车。他一眼就看到糖糖，背着蓝色书包，走得很稳。她看见他，小跑过来，喊了声“爸爸”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老师表扬我作业写得整齐。”
他点头，牵着她往家走。路上经过小区后巷，他留意到垃圾桶边有半截烟头，和前两天捡到的一样，外文商标，深色滤嘴。他弯腰捡起来，装进证物袋，放进公文包夹层。
回家后，他让糖糖去写作业，自己进了书房。电脑打开，他登录邮箱，查看李薇是否发来新资料。没有。他又点开本地论坛，搜索关键词“化工厂”，跳出几篇新帖。一篇标题是《别被煽动情绪，企业也有难处》，署名“关心发展的市民”，语气平和，却反复强调“调查程序尚未完结”“不应轻信单方面说法”。他记下IP归属地，转发给李薇设定的自动分析接口。
上午九点十七分，李薇来电，这次是视频通话。她在一个地下车库，画面晃动，背景有引擎声。
“那个‘退休教师’账号，注册用的是空壳公司名义，服务器在外地。”她说，“还有三个类似账号，同一批注册，发文模式一致。这是专业团队在操作。”
“除了舆论，还有别的动作吗？”
“有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刚确认，昨天晚上，卫生院那份病历交接记录被人调阅过两次，登记人签的是假名。另外，王桂芬住的那栋楼，物业换了新保安，不是原来的人。”
陈默眉头皱紧。“她知道吗？”
“我已经通知她别单独出门，晚上锁好门窗。她答应了。”
“让她今天下午来我这儿一趟。”他说，“走后巷，敲三下铁门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起身走到客厅。糖糖坐在沙发上看绘本，书包放在脚边。他走过去，拉开拉链，检查葡萄糖口服液还在不在。半瓶，没动过。他轻轻合上，没惊动她。
中午十二点，他去了趟社区活动中心。老周正在扫院子，见他进来，抬手示意。
“监控修好了？”陈默问。
“说是排期，还没人来。”老周低声说，“但我刚才看东侧围墙的探头，镜头歪了，像是被人动过。”
陈默抬头看了一眼。探头确实偏了十五度，照不到巷口。
“你有备份录像吗？”
“只有七天循环覆盖。前天那段可能还在，但得找机会拷出来。”
“今晚十点以后，我让人来取。”陈默说，“别用正门线路。”
老周点头，继续扫地。两人没再多说。
下午两点四十分，王桂芬到了。她从后巷进来，脸色有些白，手里拎着布袋子。陈默带她进后屋，关上门。
“早上那个电话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听见那边有车子路过的声音，像是在路边打的。我不敢报警，怕强子真出事。”
“这不是警告，是暴露。”陈默看着她，“他们急了。如果真想动手，不会打电话，会直接做。打电话，说明他们还想吓退我们。”
王桂芬低头搓手，指甲缝里的污痕还没洗干净。“可我怕啊。强子是他妈的命根子，我要是害了他……”
“你没害他。”陈默声音不高，但清楚，“你要是退了，他们照样能动他。现在我们知道了，反而能防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里有泪光，但没掉下来。
“你今天能来，就是没退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可能会更难，但他们越狠，越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