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“那我……还能做什么?”
“什么都别做,除了活着。”他说,“别躲,也别硬冲。该上班上班,该吃饭吃饭。让他们知道,你不怕。”
她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
送她走后,陈默回到书房,打开录音笔。这是李薇给他的,里面存着一段关键通话——某公关公司员工承认“任务是压负面声量,费用按热搜下降指数结算”。他重放了一遍,声音清晰,背景有键盘敲击声。他关掉,把录音笔放进西装内袋。
傍晚六点,糖糖做完作业,从房间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画。
“爸爸,我画的。”她递过来。
画纸上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背后是法院的大门,头顶有一束光照下来。旁边写着:“我的爸爸是律师,他打赢坏人。”
陈默接过画,看了很久。他蹲下来,抱住女儿。糖糖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爸爸累了吗?”她问。
“不累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抱我久一点。”
他就抱着,直到她自己松开,跑去厨房找水喝。
等她睡下,他再次走进书房。电脑还开着,邮箱页面停留在已发送列表。他新建一个文档,标题打下:“关于赵德海系污染案幕后主使的证据链梳理”。光标闪着,像在等他落笔。
他没急着写,而是打开抽屉,取出一叠材料:工厂排污口照片、村民证言记录、财务流水异常标记页、李薇提供的录音文字稿。他按时间顺序摆好,用红笔在每份文件右上角编号。
然后他回到文档,开始录入第一条:
“一、二〇二五年三月十二日,李薇获取‘众声传播’内部通话录音,提及‘赵总交代,必须控制舆情’……”
写到第三条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李薇的新消息:“环保局内部会议推迟,原定今日通报的草稿未提交。有人要求‘补充调查’。”
他看完,没回,把这句话复制进文档备注栏。
继续写:
“四、四月十八日,王桂芬遭匿名电话威胁,内容涉及其子人身安全,时间点与调查组结论传出高度吻合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住。手指悬在键盘上,慢慢收拢,攥成拳。他闭眼两秒,再睁开,继续打字。
文档越拉越长。窗外天色彻底黑下来,城市灯火亮起,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断。他没开灯,只有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
写完第十三条,他保存文件,命名为“证据链v1”,加密存储。然后退出文档,打开本地地图软件,标记出近一周异常出现的车辆位置、陌生人停留点、监控盲区。五个红点连成线,指向同一个区域——化工厂南门外围的临时停车场。
他截图保存,设为待发附件。
这时,楼下传来收垃圾的车声,缓慢驶过。他站起身,走到阳台。空碗还在原地,风吹了一天,边缘积了灰。他没动它,只是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。
回到书房,他打开女儿房门。糖糖翻身了,被子滑到腰间。他走过去,轻轻拉上来,掖好边。
关灯,退出,带上门。
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没开电视,也没喝水。手机放在腿上,屏幕朝下。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安静,但这种安静不会太久。
他闭上眼,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,叮的一声,很轻。他睁开眼,没动。脚步声走过走廊,在隔壁停下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。
他松了口气,重新靠回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,是李薇最后一条信息:“他们不会认输,只会换方式。”
他看完,没回,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。
客厅里很静,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嗡鸣。他坐着没动,直到眼皮发沉。
他忽然起身,走进书房,打开电脑。文档还在,光标停在最后一行。他删掉句号,重新输入一个冒号,接着打出两个字:
“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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