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陈默睁开眼。
他没动，躺在客厅沙发上，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动静。刚才那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不是错觉，脚步走过走廊，在隔壁停了几秒，钥匙插进锁孔。他数着转动的次数，两下，三下，才打开门。是老邻居张老师，退休中学教师，习惯早起晨练。确认了声音来源，他才慢慢坐起来，手摸到茶几上的手机，屏幕朝下，指尖一碰，亮了。最后一条信息还在：他们不会认输，只会换方式。
他没回，也没删。
天还没亮透，窗外灰蒙蒙的，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断断续续。他站起身，走到女儿房门前，轻轻拧动门把手，推开一条缝。糖糖背对着门睡着，被子盖到腰间，一只脚露在外面。他走过去，把被子拉上来，掖好边，手指在床沿顿了顿，又收回。
回到书房，电脑还开着，文档停留在最后一行：“继续。”光标闪着。他坐下，没急着动键盘，而是先点开地图软件，重新查看昨晚标记的五个红点。南门外围停车场、东三路拐角、社区后巷垃圾站、校车停靠点西侧盲区、以及王桂芬住的那栋楼底层通道口。五点连成线，确实指向化工厂南门方向。他截图保存，附件设为待发状态，但没点击发送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六点零三分，楼下传来电梯再次启动的声音。他抬头看钟，这次是物业清洁工下夜班。他松了口气，拿起公文包，从夹层取出震动报警器，这是李薇托人送来的，巴掌大，黑色塑料壳，接上电源就能用。他走进厨房，把它塞进冰箱侧面的空隙里，插头接在插座上，指示灯亮起绿光。然后又去玄关，在门框上方角落装了一个微型感应器，同样是震动触发，连着手机提醒。做完这些，他拨通老周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今天校车接送改双人轮岗，小刘不动，你亲自去站点接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老周嗯了一声，嗓音有点哑，“我已经在了。六点不到就到了西门，看见一辆银色轿车停在对面，没熄火，车窗贴膜深，看不清里面。”
“拍照。”陈默说，“走内部通道传给李薇备份。”
“已经拍了。车牌模糊，可能是故意遮挡。”
“留心路线，别让他们跟上去。”
“明白。糖糖那边呢？”
“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转身进了女儿房间。糖糖已经醒了，坐在床上穿袜子，校服整整齐齐叠在床头。她抬头看他，“爸爸，今天你怎么没去上班？”
他蹲下来，平视她，“爸爸有个重要任务要去外地几天，你先去姑奶奶家住一阵，好不好？”
她眨了眨眼，“那你打赢坏人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等我消息，我就来接你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，低头继续系鞋带。他帮她把书包拉链拉好，检查葡萄糖口服液还在不在。半瓶，没动过。他轻轻合上，牵着她走出房门。
楼下，保安小刘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，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，深灰色，没挂牌。见他们下来，小刘点头示意，拉开车门。陈默把糖糖抱上去，系好安全带，又往她外套口袋里塞了一包饼干和一瓶水。
“路上饿了吃点。”他说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她问。
“很快。”
车开出去时绕了三条街，先往北，再折向东，最后从城郊高速入口上了匝道。路线是昨晚定好的，不走常规通勤路，避免被跟踪。陈默站在单元门口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，才转身回去。
七点四十五分，他回到书房，打开加密文档“证据链v1”，光标停在第十三条末尾。他新建一条：
“五、四月十九日晨，实施家属保护方案，切断对方心理施压路径。”
写完，他盯着“切断”两个字看了两秒，删掉，重新输入：封死。
文档保存，自动加密。他退出系统，打开录音笔，重放那段关键通话——某公关公司员工承认“任务是压负面声量，费用按热搜下降指数结算”。背景有键盘敲击声，声音清晰。他听完，关掉，把录音笔放进西装内袋。
九点十分，他拨通王桂芬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你不用再单独行动。从今天起，上下班由老周派人接送，吃饭尽量回食堂。”
她声音有些抖，“昨天……昨天又有人打电话，说我儿子工地那边出事了，让我闭嘴。”
“录下来没有？”
“录了，三十多秒，我马上存好了。”
“打预设紧急号码。”他说，“别删记录，也别删通话列表。”
“我……我怕强子真出事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，就是保他。”陈默声音不高，但清楚，“他们越打电话，越说明他们不敢动手。动手的人不会警告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“那我……还能做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