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走到她面前，提问：“您是否曾在物业账目上签字承认偷钱？”
她点头：“签过。”
“为何要签？”
她低头，声音轻但清楚：“他们把我儿子叫去办公室，关了三个小时。出来时脸肿了，说要是我不签字，下次就不让他出来了。我还得养他爸留下的债……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后来为何又推翻陈述？”
“因为陈律师找到了我儿子，把他救出来了。我也知道，再不说真话，这河永远清不了。”
对方律师起身交叉询问：“您之前作虚假供述，现在又改口，如何保证这次说的是实话？”
王桂芬抬起头，看向被告席：“我说的是不是实话，问他最清楚。那天他在办公室对我说，‘你签了字，你儿子就能平安回家。你不签，我就让他在工地上出事。’”
她的声音突然拔高：“我没签！可我儿子还是差点被人从脚手架上推下去！你们还要我怎么样？！”
全场寂静。赵德海坐在那里，右手猛地攥住扶手，指节发青。他没有抬头，但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极短的一瞬。
法官敲槌维持秩序。对方律师还想追问，被制止。
陈默继续出示证据链最后一环：李薇报道发布时间线与官方立案记录对比图。图示显示，文章上线时间为四月二十一日七点十五分，省纪委监委批转案件时间为同日九点零二分，公安机关受理报案时间为十点十八分，均早于任何所谓“企业自首”或“内部调查”声明。
“这说明什么？”陈默面向合议庭，“不是企业主动纠错，而是公众监督倒逼司法介入。真相不是他们放出来的，是我们挖出来的。”
庭审持续到下午一点十三分。所有证据展示完毕，双方完成最终陈述。审判长宣布休庭，合议庭退席评议。
陈默回到原告席，收整材料。李薇从旁听席走来，递过一张折叠的纸条。他展开，上面写着：“视频原始备份已交纪委存档，编号SDJW-BF**。”
他看完，将纸条折好放进内袋。
王桂芬在法警护送下离开证人席。经过原告席时，她停下，看了陈默一眼，轻轻点头。陈默回视，未语，只微微颔首。
赵德海被带离前，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王桂芬的背影。那一眼很短，像是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。
旁听席人群陆续起身。有人低声议论，有人掏出手机转发直播链接。弹幕仍在跳动：“支持到底”“一个都不能少”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手按在文件夹上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他的鞋尖，一点点移向脚跟。
书记员走来，通知他等待评议结果期间不得离开法院区域。
他应了一声，走到后排坐下。文件夹放在腿上，封面朝下。他没打开，也没看任何人。
李薇坐到他旁边，低声说：“外面有人拍下了全过程。”
他点头。
她说：“他们会记得今天。”
他依旧没说话，只是把文件夹抱得更紧了些。
法庭大门外，阳光正烈。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横幅站在路边，上面写着：“守护清水，支持正义”。
门内，灯还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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