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小区门口，他减速停下。门卫老张探出头，笑着打招呼：“陈律师，接糖糖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“刚才有个女的来找你，说是环保组织的，留了张名片，我给你放传达室了。”
他心头一动，没表现出来，“回头我去拿。”
“看着挺正经的，穿蓝马甲，背着个帆布包，还发了传单给居民。”
他应了一声，开车进去。
停好车，他让糖糖先上楼，“爸爸去趟传达室。”
传达室灯亮着，老张正在看报纸。见他进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浅绿色的卡片。
“林岚，绿源行动项目主管。”卡片上印着组织logo，一片树叶托着水滴，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官网二维码。
他接过，翻过来看，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期待与您面谈，本周三上午十点，市图书馆东侧会议室，我们准备了详细方案。”
字迹工整，没有多余修饰。
他把卡片捏在手里，问老张：“她说了什么事？”
“说是想在咱们小区做环保试点，装分类垃圾桶，搞居民讲座，还说要请专家测空气质量。我让她去找物业，她说物业不配合，所以想找居民代表，顺便见见你。”
“她待了多久？”
“二十来分钟，发了传单，登记了几个愿意参加的住户名字，还拍了垃圾堆放点的照片。”
他点点头，把名片收进内袋。
回到家，糖糖已经换了鞋，在写作业。他把包放在沙发上，掏出相机，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入电脑。屏幕上一张张过：油锅、竹签、学生排队购买、摊主抽烟、烟灰掉落。他又打开助理发来的资料，对照着看。
绿源行动在另一个区做过类似项目，针对学校周边食品安全，联合街道办清理了十二个无证摊点，还推动教育局出台了临时监管办法。项目持续了四个月，期间遭遇摊主围堵、威胁，负责人收到过恐吓信。但他们没退，最后把全过程做成纪录片，在社区放映。
他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。
有人敲门。
他起身开门，是住在楼上的刘阿姨，手里拿着一袋橘子。
“陈律师，谢谢你帮王大姐。”她把橘子递过来，“听说你又要管垃圾站的事？我家孙子也是天天咳，医生说是过敏。”
他接过，“您有材料就拿来，我看看。”
“有，我都收着呢，缴费单、投诉记录、医院诊断书。”
“明天空了我去找您。”
她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他关上门，回到电脑前。窗外天色渐暗，楼下的路灯亮起来，照出垃圾站的位置。那里堆着几个破桶，桶盖早就没了，剩饭剩菜露在外面，苍蝇围着飞。
他打开新文档，输入标题：“社区环境治理可行性分析”。下面列了三条：一、现有问题清单；二、可合作力量评估；三、风险预判与应对。
写到第三条时，他停住。
他知道最大的风险不是失败，而是被利用。有些人想借他的名声做事，有些人想用他的案子当政绩。他不能让正义变成别人的垫脚石。
但他也不能因为怕被骗，就拒绝所有可能。
他合上电脑，走到阳台。夜风凉，吹在脸上。楼下有几个孩子在骑车，笑声断断续续传来。糖糖在屋里喊：“爸爸，我要签字。”
他回屋，拿起作业本，在家长栏签下名字。
晚上九点，糖糖睡了。他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翻开律所的工作日志，写下明天的安排：上午九点，接待老太太；下午两点，研究绿源行动资料；周三上午，赴约。
他合上本子，拿起手机，再次点开那条短信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最终没有输入任何内容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望向窗外。
城市灯火通明，车流不息。他知道，在某栋写字楼里，有人正在开会，讨论下一个项目怎么操作，怎么绕开监管，怎么让账目看起来干净。
他也知道，只要还有人敢往下压，就一定得有人往上顶。
他不能停。
但他也不能莽撞。
他得看清谁是真想做事的人。
手机静静躺在副驾，那条合作邀请尚未回复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