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轻快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,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。陈默从书桌前抬起头,合上笔记本,起身迎到门口。糖糖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外,脸颊红扑扑的,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“爸爸,我们班今天做环保手抄报,老师说要节约用水。”她把纸递过来,“我画了你。”
陈默接过,纸上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一堆垃圾桶旁边,举着一块写着“真相”的牌子,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我的爸爸不怕脏,也不怕累。”他没说话,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画纸边缘,然后把它夹进笔记本里。
“作业写完再吃饭。”他说。
糖糖点头,自己去洗手、搬椅子、打开书包。陈默回到书房,重新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,照片还停留在试点小区角落那两个破桶的画面。他调出《合作风险防控建议》文档,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未完成的句子上。窗外天色渐暗,楼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映在玻璃上泛出淡黄的光圈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林岚发来的消息:“陈律师,您提的几点我们都看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方便来我们办公室再碰一次吗?有些细节想当面沟通。”
他回了一个“好”,设了闹钟,关机。
第二天九点四十分,陈默走进环保产业园的小楼。林岚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他,穿着昨天那件素色衬衫,胸前挂着工作牌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。“我们准备了一份初步协议草稿,”她说,“也参考了您昨天提到的几个方向。”
会议室比前一天整洁了些,桌上没有空水杯,投影仪关闭,白板擦得干净。林岚请他坐下,把协议推过去。陈默翻开第一页,逐条看下去。责任分工部分写着“由项目组统一调度”,监督机制一栏只模糊提到“定期向社区通报进展”。
“你们没写责任人。”他说。
林岚坐在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桌面。“每个岗位都有职责,但具体到个人对外公开联络方式……这在我们之前项目里不太常见。一线同事压力已经很大了。”
“压力大,所以更需要明确谁该负责。”陈默从公文包里取出相机存储卡,“昨天那个试点小区,破桶五天没人清运。居民反映过三次,答复都是‘正在协调’。可协调的人是谁?联系不到,问题就永远悬着。”
林岚没接话。
陈默继续:“我不是要追究谁的错,是要建立一个能闭环的流程。居民看到有人管事,才会愿意配合分类。否则,再好的方案也只是贴在墙上的画。”
林岚低头翻了下自己的笔记。“你说的数据双备份……我们也讨论了。技术上可以做到,但增加一套本地存储备份系统,预算要多出将近两万。我们现在资金本来就很紧。”
“三十万的技术服务费,”陈默看着协议里的条目,“如果数据被破坏,整个项目评估失效,损失的是不是更多?”
林岚抬眼看他。
“王桂芬案的时候,账本全毁在一个人手里。证据没了,人也跑了。你们现在这套系统,有没有可能重演同样的问题?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打印机在角落嗡嗡响了一声,吐出半张纸。
“我们可以试点。”林岚终于开口,“先在一个项目点实行你说的责任到人和双备份,看看实际运行效果。第三方监督这块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能不能不叫这个名字?听起来像是我们被审查。”
“那就叫‘联合评估小组’。”陈默说,“成员包括社区代表、志愿者、你们的人,还有我们这边派一名联络员。不干预执行,只参与进度核对和资金使用抽查。”
林岚思索片刻,点头。“我可以接受。”
接下来是资源分配。协议原稿中,宣传物料设计、居民动员会组织、施工对接全部由环保组织主导,联盟仅作为“支持单位”列名。陈默提出修改:关键会议必须有联盟代表列席,所有决策过程留档,异议可书面记录并归入项目档案。
“我们不是来抢主导权的,”他说,“但过去的经验告诉我,没有外部盯住,流程很容易变成走过场。赵德海当年的物业账目,哪一项不是合规的?可每一项都在造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