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岚看着他，眼神里的防备慢慢褪去。“你是担心我们也会变成那样？”
“我是希望你们不会。”陈默把笔放下，“你们有理想，也有行动力。但理想落地，靠的不是口号，是制度。谁做事，谁担责，谁监督，都得写清楚。”
林岚沉默了一会儿，拿起笔，在协议上修改条款。她划掉“支持单位”，改为“协作方”；在“项目管理”一节后新增一条：“设立节点责任人公示机制，对外公布联络方式”；又在附件中加入数据管理规范，明确“原始记录须实现云端与本地双备份，保存期不少于两年”。
“第三方监督小组……”她抬头，“你说的社区代表，怎么选？”
“由居民自主推选，不少于三人，奇数制。”陈默答，“每次会议提前通知，允许旁听，意见记录在案。”
“可以。”林岚签字笔一顿，“但如果他们提的要求不合理呢？比如阻挠正常施工？”
“那就按程序回应，说明依据，留存沟通记录。”陈默说，“只要程序透明，多数人都会理解。怕的不是反对，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对。”
林岚合上协议，深吸一口气。“我需要跟团队再确认一下这些调整。不过我个人……同意你的框架。”
她站起身，去隔壁叫了两名项目组成员进来。三人围坐，逐条核对修改内容。有人提出担忧：“责任到人会不会让同事不敢签字？”“双备份增加了工作量，人力跟不上怎么办？”
陈默一一回应：“签字的前提是知情和确认，不是替人背锅。如果有疑虑，会议纪要里写明分歧即可。至于人力，我可以协调志愿者协助资料整理和巡查记录。”
讨论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十七分。最终版本的协议确定下来：双方为平等协作方；每项任务标注执行人、完成时限及联系方式；数据实行双备份；成立联合评估小组，每月召开进度会；所有文件归档备查，异议可书面提交并载入档案。
林岚拿出公章，陈默也取出律师事务所的合同专用章。两人在三份协议上分别签字、盖章。林岚把其中一份递给他，又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。
“说实话，我一开始觉得你太严了。”她坐回位置，语气缓了下来，“但现在明白，你是真想把这个事做成。”
陈默没接话，只是把协议收进公文包，拉好拉链。
“下周一开始，我们准备在城北试点小区启动第一轮联合巡查。”林岚翻开日程表，“邀请你们派员参加筹备会，时间定在周一上午九点半，就在这个会议室。”
陈默点头。
林岚看了看表，又看了眼投影仪遥控器，像是想起什么。“上次你们来看的小区平面图，我们重新核对过。施工队下周进场，分类房选址也征求了居民意见，这次不会再有争议。”
她按下遥控器，投影亮起，画面正是那张熟悉的小区布局图。绿色箭头标出了新的垃圾投放点，蓝色区块是雨水回收系统的预埋管线，几处红色标记写着“待协商区域”。陈默盯着屏幕，没有移开视线。
林岚注意到他的专注，轻声问：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陈默拿起笔，在随身带的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，然后合上本子。“没有了。”
他仍坐在会议桌侧位，公文包放在腿边，手搭在桌沿，目光落在投影上的平面图上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映在白板边缘，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。林岚收好协议原件，起身去给饮水机换水桶，经过他身边时，顺手为他续了半杯温水。
水杯升起一缕轻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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