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等了五分钟，等情绪最冲的几条过去，才发了一条长消息：“从现在起，所有受到威胁的信息，请私信我或李记者。我们会记录时间、地点、具体情形，并保存证据。我已经联系了法律援助团队，可以为每位受影响的居民提供免费咨询。谁要是丢了工作、孩子被卡入学、房子被查违建，我们就一起告到底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他们想吓退我们，就是因为怕。怕我们真的把真相掀出来。所以，谁要是今晚睡不着，就想想明天还能做什么。写一份证词，录一段视频，哪怕只是转发一条消息，都是反击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李薇坐在对面，正在整理录音笔里的内容。她忽然抬头：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赵德海和这家公司的关系？”
“还不行。”陈默说，“证据链还没闭合。我们现在有行政处罚、股权穿透图、环评疑点，但缺一个致命点——比如，他们怎么操纵验收报告，或者，谁在背后签字放行。”
“你在等那个做环评的人开口？”
“他在躲。”陈默说，“但只要他做过，就有痕迹。数据不会说谎。”
李薇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十点零七分，活动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。陈默抬头看天花板，镇流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他走过去，把开关关了又开，灯稳住了。这种老楼常有的问题，他早就习惯了。
但他还是记下了时间，拍了张电表照片，存进“异常记录”文件夹。
十点三十一分，微信群弹出一条新消息。是那个叫“清风徐来”的人，发了一张表格截图，标题是《北苑小区居民联署签名汇总表（脱敏版）》，下面列着编号、楼栋、联系方式（隐藏）、签名时间。最后写着：“我做了个共享文档，大家可以实时查看进度。每多一个人，就是多一盏灯。”
陈默点开链接，看到数字已经涨到九十六人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那份表格下载下来，打印了一份，放进公文袋。
十一点零三分，他站起身，把三份U盘分别装进信封，写了编号，放进铁皮柜。主源留在身边，备份A交给李薇，备份B他准备明天送去城西的一个朋友那里，那人开书店，从不联网，最安全。
李薇临走前，问他：“明天还开会吗？”
“开。”他说，“上午九点，活动室。你来吗？”
“我带着摄像机来。”她说完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，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灯光照在桌面上，映出他西装的影子。他坐回椅子，打开笔记本，最后一次检查备份清单。文件夹里已经归好类：
-政策法规（6项）
-环保技术疑点（8条）
-居民证言（23份）
-企业背景（5份）
-威胁记录（7起）
他点开“威胁记录”文件夹，把今晚的所有信息按时间顺序整理进去。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、形式、是否留存证据。做完，他新建一个子文件夹，命名为“反制预案”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一旦审批提前通过，立即启动媒体曝光+集体诉讼双线应对。”
十二点四十分，他仍坐在桌前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是第二天的光。微信群还在响，一条接一条。
“我愿意作证。”
“材料随时可交。”
“我不怕他们。”
他一条条看着，没回。手指轻轻摩挲着公文袋边缘，然后伸手，把领带扶正。
他打开公文袋，取出那张写满字的纸，重新读了一遍。
最后一句是：“光靠一个人不行，但我们在一起，就能挡住黑暗。”
句号清晰，像一颗钉子，钉进了纸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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