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等。”她说,“现在发,是庆功。我想等他们查到赵德海上头的人是谁,再发。”
他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下午两点,电视台记者来了,想拍个现场采访。陈默拒绝了。他说:“这不是谁的功劳,是大家的名字一起顶上去的。”记者又去找其他居民,拍了几段镜头,最后只录到王桂芬一句话:“我不识多少字,但我认得公章。这次,我看见了真章。”
三点四十七分,张强接到工地老工友电话,说有人半夜往地基里运水泥,像是要偷偷复工。他立刻站起来,抓起帽子就要走。陈默叫住他:“报警备案,我们一起去。”
他们到了工地门口,发现围挡被人砸开一个口子,里面有推土机痕迹。张强蹲下看地面,指着轮胎印说:“新压的,不超过六小时。”陈默拍照,录像,把位置坐标记下,当场拨通环保局值班电话,说明情况并要求立案调查。对方答应派员核查。
回来的路上,张强一直没说话。快到小区时,他忽然说:“我爹死那年,我说以后再也不管闲事。可这次,我不想躲了。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傍晚六点,小区空地上点起了蜡烛。没有组织,也没人号召,一支支亮起来,围成一个圆。孩子们被大人领着站在外围,有的举着手电筒照着天。王桂芬把剩下的粥端出来,一碗碗分给守夜的人。张强和另外几个年轻住户轮流巡逻,防止有人破坏。
陈默站在人群边缘,手机响了。是糖糖发来的语音留言,只有十几秒:“爸爸,老师今天念了我的作文,全班都鼓掌啦!题目是《我的爸爸不怕黑》,我还得了奖状呢。”
他听完,点了两遍播放。
风从北郊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凉意,但没有气味。他抬头看天,云散了,星星一颗颗冒出来。李薇走过来,站他身边,手里拿着打印纸,是那份公告的复印件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她说,“赵德海上周还在宴会上说,这个项目‘板上钉钉’。”
“现在板拆了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一下,把纸折好,放进包里。
王桂芬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支蜡烛,火苗晃着。她看着陈默,忽然说:“陈律师,我能……在你们那个名单上,写我自己的名字吗?不是代签,是我自己写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他说。
她点点头,走到桌前,拿起笔,在最新一份监督建议书签名页上,一笔一画写下“王桂芬”三个字。写完,她轻轻吹了口气,像小时候交作业那样。
晚上八点,陈默回到活动室。灯还亮着,铁皮柜锁着,三把钥匙分别在不同人手里。他把主源U盘取出来,检查无损后,放进内侧口袋。电脑关机,桌面清空。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:展板还在,赵德海的名字上那个红叉格外显眼,旁边多了几张新贴的照片——居民举蜡烛的夜景、公告栏前的背影、孩子举着手写标语的笑脸。
他走出去,顺手关灯。
楼下长椅上,李薇已经坐着了。他走过去坐下,没说话。远处居民楼灯火通明,一扇扇窗户亮着,像无数双眼睛睁着。
一辆电动车驶过,车灯扫过地面,照见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