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薇的消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发来,屏幕亮起的光映在陈默的脸侧。他没立刻点开,而是先把手机翻了个面,让光不照到床头。糖糖睡在里侧,被子盖到下巴,呼吸均匀。他轻手轻脚起身,走到客厅,才解锁查看。
“车牌归属确认,是海德实业旗下建安工程的租赁车。司机登记信息为空,但加油记录显示,这辆车每天下午一点半准时出现在城西加油站,离学校不到两公里。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,起身从书桌抽屉取出一张A4纸,铺在桌上。他打开台灯,笔尖落在纸上,开始画路线图。从学校正门到公交站,再到巷口的三个岔路,每一段都标出监控位置和盲区。他又把昨晚调取的校门口照片打印出来,用红笔圈出灰夹克男人站的位置,还有他右手腕上的表带轮廓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醒了。厨房里烧水煮蛋,动作放得很轻。六点四十分,糖糖自己走出房间,小声说:“爸爸,我今天可以自己背书包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蹲下给她拉好拉链,“今天老师要讲新课文?”
“嗯,还说要读上周的作文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的作文,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他直起身,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手里的餐盒,“写得挺好。”
她低头笑了笑,没再问。
送她到校门口时,阳光已经照在铁门上。陈默停下脚步,没往里走。糖糖回头看他一眼,挥手跑了进去。他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对面街道——便利店门口没人,巷口也没有可疑车辆。但他知道,不能靠眼睛看一次就放心。
他拨通小刘的电话,声音压低:“是我。你现在能来一趟阳光小学南门吗?穿便衣,别引人注意。”
“行,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“不是让你站岗。你就在附近走动,像等人,或者买早餐。重点看三点二十分放学那段路,有没有人停留、拍照、跟着孩子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刘顿了顿,“是不是又有人盯梢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陈默说,“我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换人,但只要出现陌生面孔长时间逗留,你就记下车牌,拍下样子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放心。”小刘声音沉下来,“您信我,我就扛到底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默没走远。他在街角的早点摊买了杯豆浆,坐在折叠凳上慢慢喝。风吹得纸杯边缘微微抖,他盯着校门方向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。七点十分,小刘来了,穿着灰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袋包子,自然地站在公交站牌下看手机。陈默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就按你说的,我装成等人的。”小刘低声说,“你先走,别让他觉得我们在一块儿。”
陈默点头,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,转身离开。
白天他在安全屋整理材料。电脑屏幕上分出四个窗口:一边是李薇传来的自媒体账号充值记录,一边是匿名论坛成员发来的录音文件,另外两个是企业关联公司工商信息和近期舆情发布的时间轴。他一条条比对,把高频攻击账号的发布时间与“众联文化”的充值时间对照,发现三次集中爆发都发生在同一家支付平台的批量付款后。
其中一条录音是四川口音的男人录的:“有个女的打电话来,说要采访陈律师小时候的事,给两千块,还问我认不认识他前妻。”
另一条来自河南,是个中年女人:“他们问我愿不愿意写篇文章,说他打过孩子,还给了模板。”
陈默把这两段录音转成文字,贴进文档,标注“直接证据”。他又把“众联文化”的法人信息调出来——赵德海外甥,名下还有两家文化传媒公司,均注册于去年三月,正是王桂芬案被媒体首次报道的时间点。
傍晚接糖糖放学时,小刘发来消息:“今天一切正常,没人靠近。我多绕了两条路,也没发现尾随。”
他看完,把手机收进兜里。糖糖背着书包走出来,看见他,小跑过来。
“爸爸,今天老师念了我的作文。”她仰头说,“全班都鼓掌了。”
“哦?写的什么?”
“《我的爸爸是律师》。”她声音轻下来,“我说,他不怕坏人,也不怕黑。”
陈默低头看她,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路灯刚亮,照在她脸上,眼睛很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坏人最怕认真的人。”
回到家,他照例检查门窗,确认反锁。糖糖去洗澡,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加密邮箱,把今天收集的所有材料分类存入文件夹:【资金链】、【证人录音】、【传播路径】。他没有转发,也没有公开,只是打上密码,存进硬盘备份。
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证据要完整,链条要闭合,一个都不能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