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前，糖糖突然从卧室探出头：“爸爸，你最近总在写东西，是不是很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他放下笔，“快忙完了。”
“那你早点睡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给你盖过毯子，这次换你给我盖被子。”
他笑了下，走进去帮她拉好被角。她乖乖躺下，闭上眼。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，直到她呼吸变深。
回到客厅，他重新打开电脑。李薇又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刚查到，‘众联文化’和三家本地公众号签过年度推广协议，内容包括‘社会热点引导’和‘品牌形象维护’。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：遇重大负面舆情，需配合执行‘舆论疏导方案’。”
他把这条复制进文档，在下面加了一句：“所谓‘疏导’，就是抹黑对手。”
他关掉聊天窗口，点开本地生活平台，找到之前咨询过的三家调查公司。他选了一家成立十二年、有公安背景备案的，填写了服务申请：个人安全风险评估，重点排查是否被非法跟踪、信息泄露、亲属被针对性接触。提交后，他填了工作邮箱作为联系方式，备注栏写：“请尽快联系，涉及未成年人安全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站起来活动肩膀。窗外夜色浓重，远处工地的塔吊灯还在闪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走回书桌，翻开笔记本。昨天写的关键词还在：资金流向、关联公司、媒体合作名单。他在下面补了一行字：
**“查赵德海控制的公关公司，尤其是近三年与本地自媒体签约的记录。”**
笔尖停住，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听见卧室传来轻微翻身的声音。他合上本子，轻轻推开房门。糖糖睡得很熟，被子歪了半边。他走过去，小心翼翼拉上来，盖过肩膀，又顺手把床头的小熊扶正。
回到桌前，他打开录音功能，按下录制键。
“他们开始怕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“所以不再藏，而是反扑。但他们忘了，越用力掩盖，露出的破绽越多。”
录完，他关闭文件，没删，也没命名，直接保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他没开灯，坐在黑暗里。手机屏幕忽然亮起，是小刘的新消息：“明天我照常去。顺便带了望远镜，万一有人在高处拍照，我能发现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，新建空白页。标题还没打，光标在闪烁。他没急着写，而是拿出昨天的监控截图，再次放大灰夹克男人的手表。金属扣环的形状很特别，像是字母“G”倒过来。他记得在物业会议室见过——那天赵德海身边站着两个人，一个拿摄像机，一个拿着平板记录，戴的就是这块表。
他把图片另存，附上时间地点说明，拖进【证据待用】文件夹。又打开地图软件，标记出加油站、学校、安全屋、论坛成员所在城市的位置。一条条线连起来，像一张网。
夜深了。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，关掉客厅灯。经过糖糖房间时，他停了一下，轻轻推开门缝。她睡得很安稳，小嘴微微张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自己房间。
躺下后，他没马上睡。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：李薇的数据、小刘的守候、论坛里那些陌生人的回应、糖糖说的话。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绪的人，但今晚，胸口有种沉实的东西压着，不是害怕，也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更稳的念头——他必须赢。
因为他输了，糖糖就会失去父亲。
而他赢，她就能继续相信，爸爸不怕坏人，也不怕黑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屋里很静，只有暖气片偶尔滴水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坐起来，打开床头灯，从抽屉里取出U盘。这是他保留的原始备份，里面有账目异常记录、工资单扫描件、监控时间戳，还有老周醉酒后承认做假账的录音。他插进电脑，核对一遍文件完整性，然后复制进三个不同品牌的移动硬盘，分别贴上标签：【存档A】【存档B】【存档C】。
他决定明天把其中一份交给李薇，一份寄到律协监管部，最后一份藏在家里最隐秘的地方——糖糖书包夹层。那里最安全，没人会想到去翻一个七岁孩子的书包。
做完这些，他终于关灯躺下。
快睡着时，他忽然想起糖糖今天说的话。
她不怕。
所以他也不能怕。
他闭上眼，呼吸慢慢平稳。
这一夜，没有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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