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U盘从糖糖书包的夹层里取出来时，塑料膜上还留着铅笔划过的痕迹。那是她昨天写完作业后画的小花，歪歪扭扭地绕在角落。他没多看，只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，然后将U盘插入电脑。屏幕亮起，三个加密文件夹安静地列在桌面：【存档A】【存档B】【存档C】。他点开【存档A】，核对了一遍内容——银行流水、录音转文字稿、合同扫描件、股权结构图、监控截图比对表，全部完整。
他退出文件夹，拔出U盘，放进西装内袋。昨晚寄往律协监管部的快递签收回执已经收到，李薇也确认收到了她那份。现在，最后一份原始证据即将在公众面前打开。
手机震动，是李薇的消息：“场地确认了，市新闻发布中心附属厅，下午两点。我联系了十二家媒体，都是跑法治和调查线的老记者，不会乱来。”
陈默回：“流程按我们说的走，不设问答环节，我不给他们扯皮的机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很快回复，“现场我会第一时间发图文。”
他合上电脑，起身换了衣服。还是那套旧西装，袖口有些许磨损，但他仔细熨过，领带也重新系了一遍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偏白，眼下有青影，但眼神稳。他拿起车钥匙，出门前站在糖糖房门口停了两秒。门虚掩着，小熊坐在床头，眼睛朝外。他没推门进去，转身走了。
开车去发布中心的路上，广播里播着早间新闻。一条简讯提到“北郊化工项目舆情事件”，称“有关部门已介入了解情况”。他没换台，听着那平直的播报声一直响到终点站。
到达地点时刚过一点。李薇已经在大厅等他，穿一件深灰风衣，头发扎得利落。她递过一份打印好的流程单：“设备都试过了，投影、音响正常。媒体陆续到了，都在里面。”
“有没有异常？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，“没人带摄像机以外的设备，也没发现可疑人员进出。”
陈默点头，跟着她走上二楼。
附属厅不大，能容纳六十人左右。三十多个座位已坐了多半，大多是中青年男性，胸前挂着媒体证，有的在调试录音笔，有的翻看资料。没人喧哗，气氛像一场例行通报会。陈默扫了一圈，看见几家主流报纸和两家省级电视台的标志。这些都是李薇反复筛选过的——有调查底子，不轻易被收买，也不会为了流量歪曲事实。
他在后台站定，从公文包取出U盘和一叠纸质材料。发言提纲只有三页，字不大，行距宽，方便他快速定位。他没再读，只是用手掌压了压纸面，仿佛在确认它们的存在。
两点整，李薇走到台前。她没开场寒暄，直接说：“各位，今天请大家来，不是听故事，也不是看表演。陈默律师将公开一组证据，涉及近期网络舆情背后的企业操控行为。请保持安静，记录重点。发布会结束后，所有资料将通过合规渠道向在场媒体开放拷贝。”
她说完，退到侧边。陈默走上台。
灯光打下来，不太亮，刚好照清他的脸。他站定，双手撑在讲台上，目光扫过全场。没有人举手提问，也没有人交头接耳。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：
“我不是来控诉的，是来还原事实的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。身后大屏切换，第一张图是“众联文化”对多家自媒体账户的批量打款记录，时间精确到分钟，金额从五百到五千元不等。下方标注了三条红色横线，对应三次大规模负面舆情爆发的时间点——全在付款后两小时内。
“这是过去十天内，该企业向一百三十七个社交账号支付费用的银行流水。”他说，“这些账号随后集中发布了针对我的抹黑文章，话题包括‘伪造证据’‘精神异常’‘家庭暴力’等。其中八十九个账号此前从未发布过社会议题内容，注册时间集中在去年三月。”
他翻下一页。屏幕上出现两张并列图像：左边是四川证人电话录音的文字稿，右边是“众联文化”与某公众号签订的《推广服务协议》扫描件。协议第七条写着：“遇重大负面舆情，需配合执行‘舆论疏导方案’。”
“这位证人接到电话，对方提出两千块报酬，请她编造我童年经历的虚假采访。”陈默说，“而这份合同里的‘疏导’，就是系统性地制造虚假信息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，有人抬头盯着屏幕，不再看手机。
第三组材料是河南那位中年女性的录音转录。她原本不愿作证，但在得知自己孩子就读的小学也被列入“舆情监控名单”后，终于同意发声。她描述了对方如何提供模板，要求她写“陈律师曾当众殴打女儿”的文章，并承诺“只要发出去，立刻转账”。
“这不是个别行为。”陈默说，“这是有组织、有资金、有执行链条的信息攻击。而这条链条的源头，指向赵德海控制的公关体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