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手机屏幕，咖啡馆的玻璃映出他半边脸。窗外车流不息，电子屏上的新闻滚动更新：“市政府回应北郊舆情事件：已成立专项工作组，彻查企业违法行为。”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发布厅后台，现在这条消息已经挂在了所有主流平台首页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，压在桌角，抬手喝了一口冷掉的美式。杯底残留的液体发苦，像昨晚那场发布会结束后的余味——不是胜利，是开始。
李薇的消息跳出来：【拍到了。三点十七分，三辆货车从后门驶出，都挂着“恒通物流”临时牌，车厢封闭，有人守在车旁不让靠近。司机没穿工服，动作很急。】
附图模糊，但能看清一辆灰色厢式车正缓缓启动，后门尚未关严，露出一角纸箱，上面印着“财务档案2018-2020”。
陈默放下杯子，抽出笔记本，在空白页写下时间、车牌号、运输公司名称。他没打电话，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存。”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证据清除开始了。但他们太急了，连伪装都没做全。
他合上本子，起身结账，走出咖啡馆时风不大，但吹得人清醒。街道对面就是市政务中心，几辆黑色公务车刚停稳，穿制服的人陆续下车，胸前挂着工作证，步履沉稳。他们没有打伞，也没人说话，径直走进大楼侧门。
陈默站在街角看了两分钟。这些人不像作秀，也不像走过场。他们的包统一制式，有人提着便携硬盘盒，还有人背着信号检测设备。
他掏出手机拨通李薇：“你那边继续盯住那家公司后门，尤其是夜间进出。如果有新动静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你要去对接？”她问。
“现在就去。”
他穿过马路，走向政务中心接待大厅。门口已有记者围守，举着摄像机，但被安保拦在外围。调查组的人从侧门进去了，现场没人接受采访。
陈默在登记台报上姓名和事由，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后点头，请他在休息区等候。他坐下来，打开公文包，将发布会使用的证据清单重新整理一遍。纸质材料不多，主要是目录和关键截图，原始数据仍保存在加密U盘里。
十分钟后，一名中年男子走来，肩章显示为副组长级别，姓林。他穿着深色夹克，没戴领带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“陈律师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请跟我来。”
他们穿过两条走廊，进入一间临时办公室。墙上贴着流程图，桌上摆着几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，两名技术人员正调取监控录像。林副组长示意陈默坐下，自己站在桌边，语气平缓：“我们看过发布会内容。你说的这些线索，有没有原始凭证？”
“有。”陈默递上U盘，“银行流水、合同扫描件、录音转文字稿、视频比对资料都在里面。我已经做了分类标注，方便你们提取重点。”
林副组长接过U盘，插进安全终端。屏幕亮起，文件夹结构清晰，命名规范，时间线完整。
“你是律师，知道程序。”他说，“这些东西要经过核实才能作为调查依据。我们会安排技术验证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默说，“但我建议优先查‘众联文化’的资金流向。它表面上是独立公关公司，实际控制人关联到赵德海名下三家空壳企业。过去十天内，它向一百三十七个社交账号批量打款，时间点与三次大规模抹黑行动完全吻合。”
林副组长没接话，低头看平板记录。
陈默继续：“另外，河南那位母亲接到的写稿邀约电话，对方明确提到报酬两千，并提供模板要求编造‘律师殴打女儿’的情节。这段录音我已经提交，来源可追溯至一个注册于外省的虚拟号码，但IP地址曾多次连接‘海德实业’内部Wi-Fi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一名技术人员抬头看了陈默一眼，又低头操作键盘。
林副组长终于开口：“你掌握的信息很细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曝光而收集证据。”陈默说，“我是为了防止它们被销毁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气氛变了。林副组长抬眼看他，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之外的东西——也许是认可。
“我们会查封相关企业的服务器和办公场所。”他说，“今天下午就会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