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提醒一点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他们已经开始转移纸质档案。今早三点十七分,三辆货车从总部后门运出至少六箱文件,目的地不明。车牌是临时牌照,运输公司无备案记录。”
林副组长皱眉,转身对技术人员说了句“查这个”。
陈默补充:“如果你们需要目击佐证,我可以提供拍摄者信息。照片和时间戳都有留存。”
林副组长点头:“谢谢配合。后续如有需要,我们会再联系你。”
谈话到这里结束。陈默离开办公室时,看见走廊尽头又有两名穿制服的人快步走来,手里拎着执法记录仪。楼下传来车辆启动声,几辆印有“行政执法”字样的面包车驶离院内。
他知道,调查组动了。
回到律所临时办公室已是傍晚。这间屋子原本是他朋友借给他的小咨询点,现在成了他这段时间的据点。窗帘拉着,灯开着,桌上摊着几份打印材料。他倒了杯水坐下,打开电脑,登录加密邮箱。
李薇的新消息在里面:【货车中途停了一次,在城西工业区卸了两箱东西,去向不明。司机换了衣服,车也换了牌。我已经让朋友跟拍,等画面清晰就发你。】
他回复:“别冒险。”然后打开文档,新建一份邮件草稿。
主题栏空着。
他盯着屏幕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。该写什么?举报信?补充说明?还是直接把所有未公开的线索打包发送?
不能急。政府介入才刚开始,节奏一旦乱了,反而会让对方察觉漏洞,提前脱身。
他想起发布会上赵德海的手下——那个戴倒G形手表的男人。监控拍到他在会议结束后单独留下,和物业经理低声交谈。后来王桂芬被逼改口,就在第二天。
这些细节还没交给调查组。他留了一部分,不是不信,而是必须确保每一份证据都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
手机震动。是小刘发来的短信:【糖糖今天放学很顺利,我在便利店看到她和同学一起出来,照你说的,没让她走快车道。她还买了颗糖,笑着吃的。】
陈默看完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关掉邮箱页面,转而调出之前整理的企业股权结构图。屏幕上,十几家公司层层嵌套,最终指向两个境外离岸账户。这是他花了两周时间才理清的关系网。其中一家名为“宏远建设”的公司,曾承接小区外墙翻新工程,付款方却是另一家毫无关联的物业公司。
这笔账有问题。金额虚高,验收资料缺失,施工日志造假。更奇怪的是,项目审批通过当天,赵德海宴请了三位街道办干部。
他记下日期和人员姓名,另建一个文档归档。
夜深了。城市灯火未熄,远处政务中心的大楼仍有灯光亮着。他没开音乐,也没起身活动,只是坐着,看着屏幕反光映在眼镜片上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调查组虽然进了场,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早已织好的网。每一环都藏着规避手段,每一个节点都有替罪羊准备着。赵德海不会亲自签字,也不会留下通话记录。他的命令从来都是“你看着办”,然后由下属去执行。
所以必须有人把碎片拼起来。
他再次打开邮件草稿。这一次,他在主题栏输入四个字:“关于北郊项目资金异常的补充说明”。
光标闪动。
他还没写正文,只是看着那行字。窗外,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,遮住了对面大楼的电子屏。等车开走,屏幕上的新闻标题仍在滚动:“专项工作组已进驻涉事企业,全面开展调查取证工作。”
陈默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。
笔尖顿住。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,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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