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他还有胜算,而是因为他快输了。
一个真正掌控一切的人,不会在这个时候谈和解。他会藏,会拖,会反咬一口。但这个人选择用钱堵嘴,说明他已经失去对局面的控制。内部瓦解,外部围剿,连律师团队都换成了全国顶尖的班子——这不是自信,是垂死挣扎。
他想起王桂芬第一次来律所的样子。湿透的工装裤,沾着泥水的鞋,站在门口不敢进来,手一直在抖。她说自己没偷钱,可物业硬说她拿了三千块清洁费。后来查清了,是会计做假账,让她背锅。
那时候没人信她。
现在有人信了。不止信,还要把背后那一整套吃人的机器掀翻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表:九点十七分。
窗外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。政务中心主楼大部分灯都灭了,只有应急照明留着微光。楼下保安换了夜班,新来的人戴着帽子,手里拿着电筒,在院子里慢慢巡逻。
他没关灯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,铺在桌上,重新画资金流向图。这次不是为了展示,是为了理清逻辑。每一步转账,每一个空壳公司,每一个签字人,他都标出来。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层级:红色是赵德海直控,蓝色是间接关联,黑色是待核实。
画到第三层公司时,他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那家公司注册时间是去年六月,法人代表是个叫周丽萍的女人,身份证地址在郊区。奇怪的是,这家公司成立第二天,就承接了“小区外墙粉刷”项目,合同金额四百二十万。而招标公告根本没发过,施工队也不是正规注册单位。
更奇怪的是付款方式:分三期,第一期三十万预付,第二期三百六十万在无验收报告情况下直接拨付,第三期三十万以“质量保证金”名义扣留至今。
这不合规矩。
他立刻打开电脑,搜索这家公司信息。工商系统显示已注销,注销时间是三天前,理由是“经营不善”。
太巧了。
他把这条线索记下来,标注为“可疑新增洗钱路径”,准备明天一并提交。
时间滑向十点。
他起身活动了下肩膀,脖子有些僵。喝了口凉茶,又坐回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李薇的消息:【京华恒信今晚召开了紧急会议,七名合伙人到场,议题标注为“高度机密”。】
他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没再多问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对方请来最强的队伍,恰恰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了。法律从来不只是条文对决,更是意志较量。谁先动摇,谁就输。
他再次打开录音笔。
录下最后一段话:“2025年4月7日二十二点零三分。敌方启动顶级律师团队,意图通过技术性辩护脱罪。本人已完成初步防御部署,重点加固证据链薄弱环节。明日将正式进入庭审对抗阶段。”
说完,关掉录音笔,合上笔记本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闪过糖糖读作文的声音,轻,但清楚。“他不怕坏人,也不怕黑。”她说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远处一栋高楼顶层还亮着灯,不知是谁在加班。城市安静下来,但斗争没有停止。它只是换了形式,从街头走向法庭,从曝光转向交锋。
他坐直身体,重新打开电脑。
案卷图标还在桌面中央。鼠标移过去,双击打开。
页面跳转的瞬间,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屏幕上——脸很瘦,眼下有青影,眼神却稳。
他点开证据目录,开始逐项核对编号。
一份,两份,三份……直到全部确认无误。
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六分。
他没动。
灯还亮着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