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昨天夜里,在临时办公室翻案卷。糖糖发来语音:“爸爸,老师念了我的作文。”他回:“嗯,爸爸听见了。”那时窗外城市将暗未暗,政务中心的灯还亮着。他没转发新闻,也没说话,只是把语音又听了一遍。
现在,判决有了。人抓了。钱要回来了。该结束的,结束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晴,无云,光线明亮。风吹过来,带着一点尘土味和远处早餐摊的油香。他深吸一口气,呼出时肩膀松了一下。
公交进站,车门打开。他没上。车走了。
他又站了一会儿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学校班主任发来的:“糖糖今天低血糖,已服药,午休时已联系您,未接通。现情况稳定,请放心。”
他这才发现手机调了静音。他点开记录,上午十点零七分,有两个未接来电,都是学校。
他立刻拨回去。电话通了,对方说:“她现在睡着了,脸色正常,葡萄糖口服液用了半支。我们让她下午在家休息。”
“好,我马上去接她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他转身往路边走。一辆出租车驶过,他抬手,车停下。他拉开后座门,坐进去,报了学校地址。
车启动,汇入车流。他靠在座椅上,闭眼一秒。车内很干净,有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。司机问:“堵不堵?要不要绕?”
“不用,走主路就行。”他说。
车子向前开。路边有广告牌,写着“共建和谐社区”。一家新开的超市正在做开业促销,喇叭放着“全场八折”。一个环卫工人推着清洁车走过,扫帚划过地面,沙沙作响。
他睁开眼,看前方。红灯亮起,车停住。他低头,公文包放在腿上,拉链完好。他没打开,只是用手按了按。
绿灯亮,车继续走。
他想起王桂芬在法庭上那一躬,想起李薇记下的每一个时间点,想起农民工联名信里写的“我们流汗盖楼,他们用钱洗黑”。也想起赵德海最后那个眼神——不是恨,是空。
他知道这案子不会是最后一个。系统还在,缝隙还在,有人还会倒下,有人还会沉默。但他也知道,灯已经开了。
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,学校大门出现在前方。旗杆上国旗飘着,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。校门口站着值班老师,手里拿着名单。
他付了车费,下车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点塑胶跑道的味道。他整了整领带,走路进去。
传达室老师认识他,点头说:“糖糖在保健室躺着,刚醒。”他道谢,往里走。
走廊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转过拐角,看见保健室门开着。糖糖躺在床上,小脸有点白,眼睛闭着。床边坐着班主任,正低头看手机。
他停下,站在门口。
糖糖忽然睁眼,看见他,嘴角动了动,轻声说:“爸爸。”
他走进去,握住她的手。手有点凉。他说:“我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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