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三十七分，陈默坐在书桌前，电脑屏幕亮起，映出他清瘦的脸。窗外天色刚泛白，楼下的早点摊还没支起来，只有远处环卫车的碾压声断续传来。他没开灯，只靠屏幕的光翻出“平民维权援助计划”的文档。茶几上那幅《我家》的画被轻轻挪到一旁，他从案卷里取出糖糖留下的“爸爸加油”纸条，翻开笔记本，夹进扉页。
键盘敲下第一个字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银行App推送：账户余额扣除三百二十一元，用于支付昨日打印材料和快递费用。他看了眼数字，没多想，继续在文档里列出三项优先事项：资金来源、协作网络、首案筛选。
七点整，他出门上班。公文包里装着昨晚整理好的初步方案，外加两盒葡萄糖口服液——糖糖的备用药，他随身带着已成习惯。地铁站人比往常多，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他旁边，低声议论：“听说那个律师真要搞什么免费帮人打官司？”“能撑多久？又不是慈善机构。”陈默没回头，也没应声，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，确认纸条还在。
八点十五分，他推开律所的门。助理小林已经到了，正在整理前台文件。“陈律师，王桂芬阿姨又来了，等您十分钟了。”她说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王桂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拎着个布袋，进门就点头。“陈律师，我给您带了点东西。”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里面是几张手写的纸条，“都是这几天听见的，有人家说物业不给修漏水，还有工人说工资拖了半年……我没敢问全名，但记了地址和大概情况。”
陈默接过信封，一张张看过。“这些线索很重要，谢谢您。”
“该谢的是我。”她声音低，但清楚，“我能做的不多，可我想做。”
他点头，请她在接待区坐下，倒了杯热水。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续联络方式，王桂芬便起身离开。临走前，她站在门口说：“您要是需要人在小区里听着点，我随时都在。”
上午九点，他拨通李薇的电话。“今天下午设个开放咨询日，你能不能来？”
“几点？”
“两点开始，不限人数。”
“行。我可以录音，但不公开。”
“可以。只求真实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开始布置接待区。撤掉原本仅供客户休息的沙发，换上三把硬椅，摆好登记表和笔。墙上挂起一块白板，写下“平民维权援助计划·公益咨询”几个字，字迹工整，不加修饰。
中午，他没让小林带饭，自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水。吃饭时翻看王桂芬带来的线索，挑出三条信息完整、诉求明确的，准备下午重点了解。
一点五十分，第一位来访者到了。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，穿旧棉衣，手指粗糙，说是工地钢筋工的妻子。丈夫去年摔伤，工地不认工伤，医药费全自付。她说话时总低头，声音越说越小。
陈默让她坐下，递过登记表。“写名字可以，也可以不写。重要的是你说的事。”
她犹豫片刻，填了假名，但地址和事件经过说得详细。陈默一一记录，问清医院名称、工头姓名、现场证人。最后说：“我会核实，一周内给您答复。”
女人走后二十分钟，第二位来了。五十岁上下，背微驼，说是小区外商铺的店主，物业突然涨租三倍，不签新合同就断水电。他带来一份手写账单，显示近三年缴款记录。
陈默拍照留存，请他留下联系方式。
第三位是农民工兄弟，替哥哥咨询。哥哥在郊区工地干活，三个月没发工资，包工头失联。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考勤表，边角被雨水泡过，字迹模糊。
三点四十二分，李薇到了。风衣没脱，直接坐在角落，打开录音笔。她没打扰，也不说话，只是听着。
四点十八分，最后一位来访者离开。陈默把三份材料归类，交给小林扫描存档。李薇走过来，递过一张纸条：“其中一个工头，我认识。三年前曝光过他转包骗保，后来销声匿迹。现在看来，又冒头了。”
“你有证据链吗？”
“有部分。等你正式立案，我交给你。”
“月底前，我会选一个案子启动代理。”
李薇点头，收起录音笔。“外面有人说你作秀。”
“让他们说。”
“也有人说你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“我不解释。”
她笑了笑，走了。
傍晚六点，办公室只剩陈默一人。他打开邮箱，将前三例案例整理成简报，标题为《我们为何需要平民援助通道》，匿名发布于法律从业者论坛。上传完毕，关闭页面，没看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