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缓缓停下,陈默刷卡下车。风比昨晚更凉了些,他拉了拉西装领口,脚步没变,沿着熟悉的旧街往家走。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头顶,映在地面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。楼道灯还亮着,和昨晚一样,只是时间晚了将近两小时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,动作轻。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黄,照出沙发上蜷缩的身影。糖糖穿着睡衣,背靠扶手,头歪向一边,手里捏着半张画纸。她没回房间,也没盖被子,脚边的小书包敞开着,葡萄糖口服液整整齐齐排在夹层里。
陈默放下公文包,蹲下来轻轻叫她:“糖糖,醒一下。”
孩子眼皮颤了颤,没睁眼,嘴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却把画纸攥得更紧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,才慢慢将她抱起来。糖糖身子轻,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肩上,呼吸均匀。他一步步走进卧室,把她放上床,拉过被子盖到胸口,又顺手把掉在枕边的拖鞋摆正。
转身要走时,目光停在床头贴着的那张纸条上——“爸爸加油”,是她用红笔写的,字迹歪斜但用力。旁边还贴着一张照片,是他去年在法院门口拍的工作照,她不知什么时候打印出来,剪掉了背景,只留下他一个人。
他站了几秒,没说话,轻轻带上了门。
回到客厅,他收拾茶几上的铅笔和橡皮,拿起那张未完成的画。纸上画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桌前说话,对面坐着好几个人,有老人、有工人、还有个女人抱着小孩。男人头顶写着“我爸爸”,桌子后面贴着一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公益法律援助”。角落里有个小人举着手说“我也想帮忙”。
画只完成一半,颜色也没涂完。他把画收进公文包最外层,顺手关了台灯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闹钟还没响,厨房已有动静。陈默醒来时听见锅铲碰锅底的声音,轻而小心。他披上外套走出去,看见糖糖站在小板凳上,踮着脚翻动煎锅里的鸡蛋。灶上坐着煮粥的锅,火调得很小,米汤微微冒泡。
餐桌上摆好了两个碗,一碗小米粥冒着热气,一个煎蛋放在瓷碟里,旁边搁着筷子和勺子。一张便签纸压在碗下,上面是她用铅笔写的字:“爸爸,你吃完了再走。我今天自己上学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纸条看了很久。
糖糖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说:“粥快凉了。”
他点头,在桌边坐下。咬了一口煎蛋,有点焦,但他吃完了一整块。粥也喝了大半碗。吃完后,他起身去洗碗,糖糖跳下板凳,把书包背好,站在玄关等他。
他帮她整理红领巾,手指穿过结扣,慢慢拉紧。“今天不用我送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你昨天回来太晚了。”
他手顿了一下,继续系好,然后抬头看她。
糖糖仰着脸,眼睛很亮。“下周三,你们办公室是不是有人来问问题?”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想去看看。”她指着课程表,下午两点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,“老师说那节课自习,我可以请假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红圈,没立刻回答。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一条斜线。过了几秒,他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糖糖没笑,但嘴角动了动。她背上书包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走出单元门,拐过楼角,消失在晨光里。楼下有邻居提着菜筐走过,有人打招呼,声音轻缓。一辆洒水车从远处驶过,喷头旋转着洒出水雾,湿润了人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