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回屋,收拾背包。经过厨房时,看见保温杯已经灌好了水,拧紧放在门口鞋柜上。他拿起来打开,里面是枸杞茶,还温着。杯底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。
他拿出来展开,是糖糖的字,三个字:“不怕黑。”
他把纸条叠好,放进西装内袋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外面阳光越来越亮,屋里原先的暗处都清晰了起来。墙上挂钟指向七点二十分,他拎起公文包,关灯出门。
楼道安静,脚步声清晰。电梯下行,数字一层层跳。到底层,门开,外头风不大,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。他走向公交站,路上行人多了起来,学生背着书包成群走,早餐摊前排着队。
公交车来了,他刷卡上车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车子启动,街景往后退。路过律所所在的街道时,他望了一眼那扇玻璃门,新换的展板还在原位,白底蓝字清楚可见。
他收回视线,闭上眼。
昨夜的疲惫还在身体里,肩膀发沉,太阳穴隐隐作痛。可胸口不像之前那么闷了。他摸了摸内袋,纸条还在。
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,他睁开眼,坐直身体。
前面站台有人等车,手里拎着工具包,穿着工装裤,像是要去工地。车停稳,那人上来,找了个空位坐下,低头刷手机。屏幕亮着,是一则新闻推送:《民间援助项目首日接待五人,三案进入立案程序》。
陈默没出声,只是看着那人把新闻看完,点了个赞,然后收起手机,望着窗外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阳光照进车厢,落在过道上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碰到公文包边缘,那里藏着那张未完成的画。
下一站到了,他起身下车。风吹过来,带着白天的温度。他整了整领带,朝律所走去。
玻璃门内,小林正在整理接待台。王桂芬提着水壶进来,把饮水机加满。公告栏上贴着警方受理回执编号,下面有人留下了一张字条:“谢谢你们,敢接我们的事。”
他推门进去,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桌面是空白的,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叫“来访登记0426”。他点开,翻到最新一页,申请人姓名空白,诉求类型写着“劳动权益受损”,备注栏有个“优”字。
他把糖糖的画从包里拿出来,平铺在桌角。看了一会儿,没动它,转而开始录入新信息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敲门声。他抬头,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病历本,眼神犹豫。
“请问……今天能咨询吗?”她小声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请进。”
女人走进来,坐在椅子上,双手放在腿上,指节发白。她开口时声音发抖:“我丈夫在厂里断了三根手指……他们不认工伤,也不赔钱。”
陈默拿出登记表,写下时间:上午九点零七分。他放下笔,看着她:“别着急,我们一件件来。”
他说话时,左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西装内袋。纸条还在那里,三个字压在布料下,像一小团没熄的火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,落在办公桌一角。他翻开笔记本,写下第一个问题:“事发当天,有没有人目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