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了。
吵吵嚷嚷要打要杀的家伙，跑的跑，凉的凉，就剩他一个活口，杵在这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，跟个行为艺术家的失败作品似的。
风一吹，带起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，还有…骨灰味儿。玄溟抽了抽鼻子，差点没呛出眼泪。这冥渊序列的副作用是不是还包括嗅觉增强？这体验可真不咋地，免费附赠阴间空气质检员资格是吧？
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，感觉身体像个被胡乱缝起来的破布口袋，哪哪儿都漏风，还灌着冰碴子。右臂那个骨刺钻出来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跟刚打完一场针线活似的。肩膀上新添的手里剑伤口更是孜孜不倦地提醒他刚才有多悬，稍微偏一点就得去跟刚才那几位老兄作伴了。
饿。
不是肚子饿，是那种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虚感，冰凉冰凉的，像个无底洞，催促着他去填补刚才的消耗。这冥渊序列怕不是个饿死鬼转世程序，刚启动就嗷嗷待哺。
他踉跄着走到那个刚被他吸干、新鲜出炉的人干旁边。看着那哥们惊恐凝固的表情和干瘪得跟老树皮似的皮囊，玄溟胃里一阵翻腾。这玩意儿…看着实在有点倒胃口，视觉冲击力堪比放了三个月风干腊肉。但那股子源自本能的渴求，跟闹钟似的在脑子里嗡嗡响，压过了一切心理不适。
算了，就当喝了一罐过期的、口味清奇的功能饮料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那冰凉的额头上。触感硬邦邦的，一点不像刚死不久。
【吞噬】。
指令甚至不用出口，念头一动，冥渊之力就自发运转起来，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微弱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生命能量和零碎的查克拉，如同细流般涌入体内。不多，顶多算个塞牙缝的零食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但好歹让那股抓心挠肝的空虚感缓解了点，不再那么挠心挠肺。身上的伤口也不再那么火烧火燎地疼，像是被涂了一层劣质清凉油。
行了，暂时饿不死了，血条算是勉强稳住没往下掉。
接下来…打扫战场。网游老鸟的优良传统不能丢，摸尸体的手艺得捡起来。
这活儿他可太熟了，以前下副本刷怪都没这么积极过。就是这“副本”环境有点过于写实，气味也过于冲鼻。
他先是咬着牙，把自己肩膀上那枚碍事的手里剑硬生生拔了出来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龇牙咧嘴地吸了好几口冷气，随手把那沾血带肉的铁疙瘩扔一边。然后开始在那三具（或者说两点五具？毕竟有一个哥们比较环保，直接成灰了，为森林施肥做了贡献）尸体上摸索，手法谈不上温柔，更像是在淘旧货市场。
兵粮丸，好东西，虽然长得磕碜像混合了泥巴的羊粪蛋，灰不溜秋，捏起来还梆硬，但这玩意儿据说能顶饿还能恢复点查克拉，属于战略储备物资。收了收了，揣进最里面的口袋，怕沾了血气变了味。
苦无、手里剑，虽然大多卷了刃、崩了口，或者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液体，磨磨大概还能用。勤俭持家是美德，谁知道下一场架什么时候来？聊胜于无。找个相对干净的忍具包，一股脑全塞进去。
水壶，从一个家伙腰间解下来，晃了晃，听着还有半壶左右的动静。省着点喝，在这鬼林子里，水可比金子宝贵。
最后从一个家伙贴身内衬的暗袋里，摸出一张皱巴巴、边缘还沾着点凝固血渍的简易地图。纸质粗糙，上面的墨迹都有些晕开了，画得歪歪扭扭，跟小孩涂鸦似的。但凑近了仔细分辨，大概能看出这片森林的轮廓，以及远处一个标记点，旁边潦草地写着“雾之里前哨”几个小字。好东西，路痴福音，荒野求生指南针。
他想了想，又把那队长掉落的、刃口崩了个明显缺口的忍刀捡了起来。这玩意儿虽然不如自己胳膊里长出来的骨刺好用、环保、且震慑力强，但起码看起来正常点，能唬唬人，必要时还能当拐杖使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的目光落回最开始那具“骨蚀一族”队友化成灰的地方。风把大部分骨灰都吹跑了，就剩下一小截异常洁白、温润如玉、甚至隐隐透着点微光的指骨，安静地躺在泥地里，跟他那节狰狞粗糙的臂骨风格迥异，画风突变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这算啥？爆装备了？还是任务物品？击杀奖励？限定皮肤碎片？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弯腰把它捡了起来。入手冰凉，却并不刺骨，反而有种奇特的温润感，隐隐能感觉到一丝同源的能量波动，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具体有啥用，但先留着吧，万一以后能当强化材料呢，或者攒够多少根能换个啥道具？
行了，该溜了。此地不宜久留，血腥味太冲，跟开了全图嘲讽似的。
谁知道刚才跑掉的那个孙子会不会摇人回来？或者引来什么嗅觉灵敏的、对这阴间气息感兴趣的大家伙？这林子看着就不像什么善地。
他拄着忍刀，再次辨认了一下地图上那个模糊的箭头方向，把搜刮来的东西胡乱塞进那个还算完整的忍具包里，沉甸甸地斜挎在身上。忍刀当拐杖，一步一瘸?地，朝着密林深处，那个所谓的“雾之里前哨”方向挪去。
背影那叫一个凄凉。浑身是血，衣服破破烂烂，跟被十几只野狗追着啃过似的，走路歪歪扭扭，像个刚被暴揍了一顿、丢了全部家当的流浪汉。哪还有半点刚才操控骸骨、吞噬生命的逼格？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身体里多了股冰冷的、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缓慢流淌，脑子里还塞了个动不动就蹦提示音的、售后服务约等于零的阴间说明书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，血污、碎尸、散落的忍具、还有那撮显眼的灰…
“冥主之路…呵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，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“这都什么事儿啊”的荒诞感，“这开局，真是盖了帽了。”
前途未卜，后有追兵，身负诡异能力，还得想办法混回那个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的雾之里营地。这穿越之旅，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——刺激到家了。
他深吸一口林间冰冷又带着腐味的空气，压下身体的疼痛和心里那奔腾的吐槽欲，咬着后槽牙，继续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活下去。
先他妈活下去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