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顿。
那是你说的。她看着他,在医务室,你让我走,说她欠的债,我替她还。
他没否认。
谁欠的?她问。
他没回答。只是抬手,把眼镜往上推了推。镜片后的目光很静,像深夜的湖面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有人从教学楼方向走来。陈砚立刻转身,挡在她前面,右肩的伤口因动作牵动,渗血更快。
走。他重复,声音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现在就走。
她没动。
许知意。他叫她名字,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,你现在必须走。
她终于后退一步,转身朝图书馆方向退去。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走到转角时,她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砚还站在原地,背对着她,灰色连帽衫的肩部洇开一片更深的红。他抬手,解开了第三颗衬衫纽扣,动作缓慢,像是在给自己松绑。
她转身,快步走向后门。
门是虚掩的。她拉开,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连廊里残留的血腥味。她走出去,没回头。
天台的风比平时大。她站在铁门前,手搭在门把上,没推开。八点差七分。她从衣袋里取出那颗薄荷糖,剥开糖纸,含进嘴里。
凉意再次蔓延。
她推开门。
陈砚坐在天台边缘,脚悬在半空。他没回头,只是抬手,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身旁的水泥地上。镜片反着月光,像两片碎玻璃。
你迟到了。他说。
她走到他旁边,也坐下。两人之间隔了半米。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湿气。
你记得我刻在镜筒上的话吗?他问。
她点头: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愤怒。
他轻轻嗯了一声。
那你为什么替我还?她问,如果你不来,我就完了。
我不放心你。他说,声音很轻,但坚定。
如果你来。他说,我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