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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:摔碎的薄荷糖罐(1 / 1)

晨光里,陈砚解下第三颗纽扣的动作凝固成一幅剪影。布料轻轻滑开,露出锁骨下那道暗红的疤痕。许知意站在原地,任由刘海被风撩起,她没有伸手去压住。他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进教学楼,留下一串沉稳的脚步声。

她跟上去,脚步落在他的影子边缘。这影子仿佛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,牵引着她向前走。教室门开着,早读课还没开始。许知意走到自己的座位,放下书包,从夹层取出助学金申请表。纸面平整,墨迹清晰,她的名字写在第一行,字迹工整得像是抄写过无数遍。

她把《飞鸟集》放在桌角,翻开扉页,那句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愤怒被蓝墨水勾了一道细线。这三个字仿佛在对她诉说着一个秘密,一个她始终无法完全理解的秘密。她盯着它看了三秒,然后开始撕裂申请表的一角,再撕,再撕。纸片像被剪断的绳索般飘落。

林晓棠从后排冲过来,声音尖利:你发什么疯?这是你唯一的机会!

许知意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撕着那张申请表。我不是疯。她说,我只是不想要了。

你装什么清高?林晓棠抓起她的课桌边缘,指尖发白,你以为你撕了这张纸就能证明你比别人干净?你妈再嫁,你爸早死,你靠什么站着?靠施舍,还是靠别人可怜你?

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有人低头翻书,有人假装咳嗽,没人敢站起来。许知意慢慢把《飞鸟集》合上,推向桌子中央,让那句你离我有多远呢,果实啊?正对着林晓棠。

我不需要施舍。她说,也不需要你们的同情。

林晓棠的脸涨得通红,呼吸急促。她猛地抬脚,踹向许知意的桌腿。木桌晃动,玻璃制的薄荷糖罐从抽屉滑出,砸在地上。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教室里的寂静,糖粒滚向四面八方。

许知意蹲下身,手指悬在半空。她看着那些散落的糖,绿色的,透明的,裹着细小的糖霜。这些糖果曾陪伴过她的童年,用凉意压住心跳,用甜味盖住恐惧。现在它们沾了灰尘,像被遗弃的旧习惯。

一道影子落在碎片之间。陈砚蹲下来,右手伸向地面。他的指尖有未愈的擦伤,昨夜铁架划破的口子还在渗血。他捡起第一颗糖时,血滴下来,落在糖纸上,晕开一道暗痕。那张纸背面原本空白,此刻却浮现出铅灰色的字迹:周日晚八点,天台见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捡着。第二颗,第三颗,指尖沾上碎玻璃,划出细小的口子,血混进糖纸,字迹一点点浮现。全班屏住呼吸,没人敢上前打扰这个特殊的时刻。

许知意看着他的手,那双手曾在医务室为她按住纱布,在连廊为她挡住铁架,现在正一颗一颗拾起她散落的焦虑。谢谢。她轻声说。

陈砚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他的眼睛很黑,没有笑意,也没有责备。不说谢谢。他说,说你想说的。

她喉咙发紧,但目光始终注视着他指缝间的血和糖纸上的字。你画星空时,会流泪吗?她轻声问。

陈砚的手停在半空,捏着一颗沾血的糖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她掌心,指尖擦过她的皮肤,留下一点温热的血痕。下次,他说,换你问我。

他起身时,袖口滑出一角药瓶标签——母亲遗物几个字赫然在目。他似乎没有察觉,只是转身走向后门。许知意握紧那颗糖,糖纸边缘割着手心,血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。

她低头看地板,碎玻璃映出教室顶灯的光,像一片打翻的星图。林晓棠突然冲过来,一把打翻许知意的椅子。木腿撞上地面,发出闷响。她指着许知意,声音嘶哑:你以为你变了?你以为你站起来了?你不过是在模仿他!你根本不敢一个人活着!

许知意没有看她,只是把糖放进校服口袋,拉链拉到最顶,动作和往常一样。这一次,她的手在拉链头停留了两秒,仿佛在确认某种重量。

她站起来,走到林晓棠面前。两人身高相仿,视线平齐。许知意没有后退,也没有抬手。她只是看着她,像看一面裂开的镜子。你说得对。她说,我不敢一个人活着。

林晓棠愣住了。但我现在知道了,许知意继续说,我不必非得一个人,也不必非得讨好谁才能活着。

林晓棠站在原地,嘴唇颤抖,却发不出声音。陈砚站在门口,没有走。他看着她,目光沉静。

许知意走到陈砚身边,在他身侧停下。你昨天去心理诊所,是为了治疗PTSD?她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每天都会。
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,清脆而急促。他们并肩走向教室,脚步不快,却不再错开。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,照在她校服袖口,那里有一道干涸的血迹,是昨夜混混鼻血溅上的。她没洗掉。

走到座位前,她坐下,翻开数学笔记。第一页写着0927≠,是上一章雨夜留下的符号。她拿笔,在下面写了一行新字:我允许自己愤怒。

陈砚坐在她身后,没说话。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张星空图,铺在桌上。那是他画的第365张,日期标着8月19日。他拿起铅笔,开始修改星轨的走向。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声。

许知意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低头继续写题。林晓棠站在讲台边,手里攥着那张被撕碎的申请表残片。她看着许知意的背影,又看向陈砚低垂的侧脸。她的手指收紧,纸片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
她忽然弯腰,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,指尖被划破,血珠渗出来。她没松手。许知意感觉到身后有动静,回头。林晓棠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玻璃片,眼神空得像被掏空。

你想说什么?许知意问。

林晓棠没有回答,只是盯着许知意的背影。陈砚站在门口,目光依旧沉静。阳光洒在他露出的疤痕上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未完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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