器材室里,雨声敲打着窗棂。许知意的手还搭在陈砚的腕上,指尖触到他皮肤的温度。她没松开,也没再靠近。
窗外的雨丝被风撕成碎片,在玻璃上跳跃。器材室的绿光映在两人脚边,像一道静止的河。她听见自己说:别走。
陈砚没有动。他的呼吸很轻,湿透的校服贴在肩胛上,旧伤的位置隐隐渗出血丝。他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手,五指微收,反握住她的指尖。掌心有汗,有血,也有冷雨的湿意。
几秒后,他轻轻抽出手,转身去捡散落在地的稿纸。一张张抚平,叠好,放进她书包。最后,他把那件湿透的校服重新披在她肩上。
走吧。他说。
她点头,跟着他走出器材室。锁坏在门框上,铁扣歪斜垂着。走廊空荡,应急灯的绿光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她没回头看那行红字,也没再摸口袋里的糖罐。
第二天清晨,她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前,手里捏着转班申请表。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折了又折,留下几道平行的折痕。她敲门,听见里面一声进,推门而入。
班主任正低头批改作业,眼镜滑到鼻尖。她抬头看见许知意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示意她坐下。
你要转班?她问,声音平稳,没有意外。
许知意把申请表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指尖压住右下角的签名栏——那里已经签了她的名字,字迹清晰,没有犹豫。
班主任扫了一眼,没动笔。她摘下眼镜,用布擦了擦镜片,再戴上,目光落在许知意脸上。
你知道你继父是学校资助人之一。她说。
许知意没应。
他昨天打了电话。班主任翻开文件夹,抽出一张签名单,他明确表示,如果你提出转班,将撤回对高二年级实验室的年度资助。
许知意的手指仍压在纸上。她没抬头,也没收回手。
这不是威胁。班主任把申请表翻过来,在审批栏打下一个红叉。墨水渗进纸纤维,像一道凝固的血痕,这是现实。你在这里,至少还能保住助学资格。换一个班,没人能保证你的位置。
许知意终于抬头。她看着那道红叉,看着右下角印着的审批人:L.Y.。她的目光停了半秒,然后伸手,将申请表折成三折,收进书包。
她起身,转身,走出办公室。门在身后合上,没有发出声音。
走廊尽头是窗台。她走过去,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她校服袖口。绷带还缠在右臂,是昨夜陈砚包扎的。她解开书包侧袋,取出那个玻璃糖罐。罐身有裂纹,是昨夜器材室摔过一次留下的。
她盯着它,看见里面剩下的几颗薄荷糖,绿的、白的,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。她想起林晓棠推翻课桌时的尖叫,想起母亲说好女孩不该记仇时的眼神,想起继父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地掐她手腕的力度。
她想起陈砚在心理诊所外数着楼梯圈数的样子,想起他扯开衣领时锁骨下的疤痕,想起他蹲在地上,用带血的手一颗颗捡起糖果。她没再打开糖罐。
她抬手,将它砸向窗户。
玻璃爆裂,碎片四溅,糖粒如星屑般洒落楼下草坪。一颗沾血的糖卡在窗框裂缝,阳光穿过,折射出细小的光斑。
楼下传来惊呼声。几个学生围在梧桐树下,抬头看她。她站在高处,校服拉链仍拉到最顶,但肩膀不再紧绷。她没躲,也没退。
一阵风穿过走廊。
她看见陈砚站在树下。他没抬头看她,只是展开一件灰色连帽衫——和他常穿的那件款式相同,但袖口绣着半颗流星,蓝色丝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他将衣角迎风展开,流星图案若隐若现,随即转身,走入教学楼侧门。
她没追上去。她靠在墙边,从口袋掏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:
转班审批人是你生母闺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