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意将手机倒扣在掌心,均匀地喘息着,仿佛在配合某种无声的节拍。她没有再看那条匿名消息,而是从书包里取出《飞鸟集》,翻开夹页,小心翼翼地将打印好的短信截图塞了进去。纸张边缘有些毛糙,她用指甲轻轻压了压,确保它稳妥地贴合在页面上。
第二天清晨,储物柜门前飘落一叠信件。大多数都是匿名的,字迹或潦草或刻意模仿,夹杂着几片干枯的薄荷叶和一颗糖纸折成的小星星。她蹲下身,慢慢捡起每一封信,动作轻缓而专注。最上面那封信封没有封口,蓝墨水写着她的名字,笔锋沉稳有力——是她熟悉的字迹。
她抽出信纸,只有短短两行字:今晚八点,天文台见。别带灯,星自己会亮。落款是陈砚。
她将信折成细条,塞进西装外套的内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拉链依旧拉到最顶端。
放学后,她绕道天台三号储物间外,虚掩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。推开门的瞬间,墙上挂着的星空图在暮色中泛着微光,连帽衫静静垂下,仿佛从未有人触碰过它。她没有开灯,只是站在门口凝视了一会儿,随后转身离开。
七点五十分,她站在废弃天文台的铁门外。冷风从楼顶灌下来,吹得校服下摆贴在大腿上。她刚要翻墙而过,一只温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她什么也没说,径直踩上墙沿,落地时脚踝一软,身体前倾。对方及时扶住了她的肘部,掌心温热。
你让我来,不是为了看星星的。她压低声音,舌尖含着一颗薄荷糖。
陈砚站在望远镜旁,没有回应。他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拭镜片,又重新戴上。然后指着远处夜空:我在等一颗超新星。
许知意抬头望去,云层稀薄,猎户座腰带清晰可见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走近望远镜支架,指尖抚过金属表面。那里刻着一串细小的字符:P-0927。
和她的档案编号完全一致。
她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顾辰曦提着工具箱走上天台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,脸上没有表情:新设备调试,你们怎么在这?
这不是你的项目。陈砚说。
采购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顾辰曦把箱子放在地上,打开后取出一个校准仪,而且,光学参数是你调的?这组焦距根本没法对准深空目标。
你改了原始设定。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,偏移了赤道坐标三度。
系统自动校正。顾辰曦冷笑,你是不是忘了,整套设备的后台权限在我手里?
许知意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生锈的栏杆上。她注意到陈砚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,这是他压力积聚时的习惯。
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支架松动?她突然开口。
顾辰曦一愣:什么?
刚才我进来时,右边支架有明显晃动。螺丝少了一颗。她说着弯腰查看底座,而且,固定卡扣的金属疲劳程度不一致,像是被人动过。
顾辰曦脸色变了:你什么意思?
我没意思。她直起身,我只是提醒你,设备安全不是儿戏。
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望远镜上方的检修板突然松脱,一块金属零件坠落。
陈砚猛地将她推向侧后方。
她踉跄几步,撞到墙边。再抬头时,只见陈砚站在原地,后颈渗出血迹,顺着灰色连帽衫的领口往下流。
你没事吧?她冲上前去。
他摇摇头,抬手摸了摸伤口,指尖染红。许知意从书包里翻出绷带——现在她总会随身带着——却被他抬手挡住了。
不用。他说。
她不理睬他的阻拦,抓住手腕强行拉开衣领检查。血顺着脊椎凹陷处往下淌,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。就在她准备撕开绷带时,手指碰到了他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硬物。
她拿出来,是个药瓶。
标签打印得工整:艾司西酞普兰,每日一次。括号里是手写的小字:母亲遗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