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意把《飞鸟集》夹在课本中间,穿过教学楼走廊时,风从窗缝钻进来,轻轻撩动她耳侧新剪的短发。书页间藏着昨夜义卖后留下的护腕线头,还有那串**的数字。
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拉紧外套拉链,只是把书抱得更稳了些。薄荷糖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,这是她最近的习惯——每当她感到不安或愤怒时,就会掏出一颗来咀嚼。清凉的口感能暂时安抚她的神经,就像一道无形的防线。
生物实验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冷白的灯光。她抬手准备敲门,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了。
门缝里,顾辰曦正俯身在操作台前。他的左手捏着一支未贴标签的试管,右手缓缓将液体注入培养皿。他的袖口滑落,露出那块金属表盘,星火徽章在灯下闪了一下,像某种无声的信号。
许知意没有退缩。她摸出一颗薄荷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清凉感顺着舌尖蔓延,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而冰冷。这不是退缩的时候,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这个陷阱。
她推开门,脚步落在地砖上,没有一丝犹豫。
高三(4)班的菌种是P-菌株。她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像实验记录本上的钢笔字,你换的是Q型,会引发交叉污染。
顾辰曦的动作停了。他缓缓直起背,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意外,只有审视。他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,从上到下打量着她。
许知意,他说,嘴角慢慢扬起,带着一丝玩味,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实验室的事了?
从我知道数据造假会影响实验结果那天起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标签卡,下周的对照组实验要用这批菌株,你这么做,不只是毁了数据,是毁了所有人的时间。
顾辰曦笑了,把试管放进支架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表演一场独幕剧:你知道陈砚的实验室资格是怎么来的吗?贫困生特批,全靠教授签字。我只要在张教授面前说一句他同桌干扰科研秩序,他明天就进不了这扇门。
空气仿佛凝住了。薄荷味在她口中渐渐变淡,取而代之的是试剂柜里隐约飘出的乙醇气息。她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罐,糖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这是她最后一次靠这个动作稳住自己。
她忽然抬手,抓起桌上的培养皿,用力摔向地面。
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实验室里炸开,菌液溅在鞋面和地砖上,留下淡黄色的痕迹。两人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,扭曲而静止。
知道为什么他总穿灰色吗?她盯着顾辰曦,声音不再平稳,却也不再颤抖,因为他母亲坠楼那天,他穿的就是灰色校服。那天他站在楼下,手里还攥着她让他带去学校的药瓶。
顾辰曦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不是轻蔑,而是某种被刺穿的震动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视线落在她脸上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。
你闭嘴。他低声道。
我不闭。她往前一步,声音坚定而冰冷,你们觉得只要握着资源,就能决定谁该沉默,谁该消失。可我不是那个只会低头记笔记的班长了。陈砚穿那件连帽衫不是因为穷,是因为那是他最后见过母亲时穿的衣服。你动不了他,也吓不退我。
顾辰曦没动,但呼吸变重了。他的手搭在操作台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星火徽章在冷光下泛着哑色,像被风吹熄的余烬。
警报响了。尖锐的蜂鸣从走廊传来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