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验员推门进来时,顾辰曦已经恢复了表情。他拿起消毒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操作台,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。许知意情绪失控,打翻了培养皿。他说,语气平静,建议记录在案。
实验员看向她,眼神里有迟疑。
许知意没解释。她弯腰,从碎裂的玻璃中捡起一块较大的残片——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菌液,颜色比P-菌株更深。她没看顾辰曦,也没看实验员,只是将碎片轻轻放进《飞鸟集》的夹层,和昨夜藏下的线头放在一起。
书页合拢时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她直起身,终于看向顾辰曦:下次换菌种,记得戴手套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般精准,你的指纹,在第三支试管口。
他盯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风从走廊吹进来,拂过她耳侧的短发。她没有伸手去压,也没有拉紧外套。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她肩头,像一层薄而坚定的光。
走出实验室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辰曦仍站在操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表盘上的星火徽章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支未贴标签的试管上,停留了几秒,才缓缓将它放进冷藏柜。
她没再停留。
教学楼的转角处,她停下脚步,从书包里取出《飞鸟集》,翻开夹层。玻璃碎片边缘的菌液在光线下泛着微黄,像某种未被识别的信号。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,没有收手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,书页翻动,露出一页手写的笔记——是她昨夜抄下的《飞鸟集》第68条:我们把世界看错,反说它欺骗了我们。
她合上书,抱在胸前。
远处传来上课铃声,走廊开始有了人声。她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走向教室。
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护腕内侧,那里藏着**的编织字迹。风再次吹起她的短发,她抬起手,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教学楼另一端,实验室的灯还亮着。顾辰曦站在冷藏柜前,打开最底层的抽屉,取出一个未登记的记录本。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照片里,一个穿灰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诊所门口,胸前别着一枚星形徽章。
他用笔在照片下方写下一行字:P-0927,关联编号确认。
笔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母亲档案,第17号事故记录。
他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锁好。
窗外,阳光正斜照进实验台,落在那支第三支试管上。管壁残留的指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,像一道未被擦去的证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