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意把《飞鸟集》贴在胸口,脚步匆匆。她穿过教学楼西侧的旧楼梯,台阶边缘的水泥剥落了一块,露出底下锈蚀的钢筋。她的鞋尖轻轻擦过那处破损,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的痕迹。
三楼转角的通风口铁皮松动了半边,风灌进来时发出低频的嗡鸣,她记得这是通往天台储物间的最近路径。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,金属齿与锁芯摩擦出细微的刮响。门开的那一刻,一股陈年的铁锈味扑面而来,混着纸张受潮后的霉气。
她没有开灯,只让走廊尽头的光斜斜地切进来一道,照在靠墙的铁柜上。柜门左上角刻着一道新痕——0927被斜划去,下方补了一个17。她盯着那数字,手指从书页夹层抽出那片染了菌液的玻璃,轻轻贴上铁柜表面。
淡黄色的痕迹与柜体某处陈年污渍几乎重合。
她拉开柜门。
铁盒弹了出来,撞在她掌心。盒盖上布满刻痕,全是化学公式,有些笔画深,有些浅,像是不同时间、不同心情下刻下的。她掀开盒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纸张,每一张都标注编号。她翻到第三页,一张实验记录纸映入眼帘:P-0927,异丙酚浓度检测,样本来源:临江市心理诊所B区3号病房。
她的呼吸一滞,继续往下翻。下一页是手写记录,字迹颤抖却用力:母亲死因:过量注射异丙酚。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只有这八个字,像刀刻进纸里。
她从口袋摸出手机,拇指刚要按下拍摄键,身后传来金属锁舌落下的声音。
咔。
她猛地回头。门已经锁上,陈砚站在阴影里,背靠着门板,手指还搭在锁扣上。他没穿那件灰色连帽衫,而是套了件旧卫衣,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他左手攥着护腕,线头从指缝间露出来,颜色是灰蓝相间,和她腕上的那只一样。
现在走还来得及。他说。
她没动: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。
我不该让你来。他的声音低沉,像在压抑什么,这些不是你能碰的东西。
你母亲死在那家诊所。她往前一步,而顾辰曦换的菌种编号系统,和这家诊所五年前的档案完全一致。这不是巧合。
他没否认,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。镜片反着光,遮住他的眼睛。窗外一道闪电劈过,照亮他眼尾的痣,也照出他右手指甲缝里的铅灰色粉末——那种颜色她见过,在心理诊所的档案袋边缘,复写纸被反复拓印后留下的痕迹。
你去查过原始病历?她压低声音,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?
他依旧不答,反而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铁盒:你该把这东西还回去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撞到铁柜。盒子里的纸哗啦散开几张,其中一张滑落,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照片。
她弯腰去捡,动作却僵住了。
照片上是两个少年,站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。陈砚站在左侧,瘦削,眼神冷,手里抱着一台望远镜模型。右侧是顾辰曦,穿着病号服,脸上没有笑意,胸前和陈砚一样,别着一枚星形徽章——星火联盟·观测组。
她抬头看他:你们认识,不止是现在。
他伸手要抢照片,她闪身避开。争执间,她的手肘撞翻了铁盒旁的墨水瓶。蓝墨泼洒出来,溅上照片,正好盖住顾辰曦的脸,却让两人手腕内侧的环形疤痕清晰浮现——一圈深色痕迹,像是长期佩戴束缚带留下的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顾辰曦在一次直播中提过,他七岁起被隔离治疗,每天被固定在观测椅上记录星空数据,持续了三年。
你们都被试过药。她盯着陈砚,那个星火联盟根本不是什么公益组织,是实验项目,对不对?
他站在原地,没再动。护腕从他指间滑落,砸在铁盒边缘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星火联盟……是人体实验的伪装代号。
话音未落,楼下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节奏稳定,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速度。
她迅速将照片塞进《飞鸟集》夹层,和菌液碎片叠在一起。书页合拢时,墨迹未干,染上她的指尖。她把书抱紧,目光扫过铁盒内壁——最后一行刻痕是化学式,但末尾多了一串数字:P-17,同步终止。
P-17是什么?她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