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,许知意的手机在工位抽屉里震动了三下。她拉开抽屉取出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——苏晚晴发布了一张实验室合照,背景是明川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的主控台,灯光从上方斜照下来,投射出长长的影子。照片中,苏晚晴站在陈砚左侧,两人肩并肩,仿佛一对亲密无间兄妹。
配文只有六个字:兄妹合作无间。
她没有点开大图,也没有点赞。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,锁了屏,将手机放回抽屉。转身时,目光落在桌角一个未贴寄件人信息的快递盒上。盒子长二十厘米,宽十厘米,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,边缘微微翘起。
她戴上一次性手套,剪开胶带,掀开盒盖。里面是一叠医院病历复印件,最上面一页写着母亲的名字,入院时间是三年前五月十二日,诊断栏写着急性精神障碍发作。她翻到第三页,主治医生签名栏印着顾振声三个字。
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。顾振声是顾辰曦的父亲,临江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。
她将病历平铺在桌面上,抽出父亲的施工日志,翻到继父频繁请假记录的那几页。时间线开始重合:母亲每次住院前后,继父都会以陪同家属为由申请调休,而那段时间,工地建材检测报告恰好出现异常批号。
她抽出笔,在日志空白处写下:药物干预可能性,又在下方画了一条横线,标注剂量调整建议:+30%——这句话出现在病历右下角,用极淡的蓝色圆珠笔圈出,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痕迹。
合上日志,她打开电脑,登录医院官网,在医生名录中找到顾振声的公开履历。其主导项目一栏写着:情绪调控药物临床试验(2021-2024)。调出该项目摘要后,她发现试验药物代号为NX-7,主要用于抑制攻击性冲动,而苏晚晴近期提交的实验室课题名称正是《基于NX-7的神经反馈干预模型构建》。
两分钟后,她拨通了实验室门禁系统后台权限申请电话,报出律所合作编号,申请调取昨夜明川大学AI实验室外走廊的监控录像。审核通过后,她插入U盘,下载指定时间段的视频文件。
画面中,凌晨一点十三分,苏晚晴独自穿过走廊,左手戴着一枚星形戒指,金属光泽在监控灯下闪了一下。她刷卡进入实验室,门关闭。镜头拉近,陈砚的身影出现在隔壁设备间的玻璃窗后,正低头调试仪器,背对主控台方向。
合照中的站位角度,与实际空间布局完全不符。
她截取供电记录,比对灯光色温,确认背景光源来自后期合成。
将视频另存为加密文件,命名为37-01,放入硬盘特定文件夹。刚合上电脑,手机再次震动。陈砚发来一条消息:实验室见,有事谈。
她站起身,外套搭在椅背上,那件雾霾蓝西装还带着昨夜江风的凉意。穿上它,拉链拉到最顶端,走出律所。
实验室位于明川大学科技楼三层,走廊尽头的双开门内,主控台屏幕正循环播放一段监控视频。她推门进去时,画面定格在苏晚晴挥拳的瞬间——她在夜店斗殴,衣领滑落,锁骨处露出一块深褐色胎记,形状与继父右肩上的胎记一致。
陈砚站在屏幕前,灰色连帽衫拉链半开,镜片边缘有细微划痕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顿一秒,随即开口:你准备的离婚协议书第十三条,财产追溯期没写清楚。
什么内容?她问。
追溯期要覆盖到婚前财产转移行为,否则无法追责。他说完,侧身让开角度,让她能看清背后大屏幕上的画面。苏晚晴的胎记在强光下清晰可见,而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:2023年9月27日——正是天台储物间密码的数字。
她盯着那块胎记,指尖无意识抚过外套内袋,里面藏着母亲病历的复印件。陈砚解下第三颗纽扣,动作缓慢,露出内袋一角泛黄纸页,边角印着临江第三医院伦理审查编号:ET-2021-0927。
她认得这个编号格式。父亲的日志里,建材检测报告的审查编号也是ET开头。
你查过这个编号?她问。
查过。他声音很轻,NX-7的伦理审批文件里,有苏晚晴母亲的名字,作为自愿受试者登记在案。试验记录显示,她在2021年10月出现严重幻觉反应,但用药剂量被连续上调三次,最后一次调整标记为+30%。
她呼吸一滞。
和你母亲病历上的笔迹一样。他说完,将纽扣重新扣上,抬手擦拭镜片,动作停顿在半空。
她忽然意识到什么,从包里取出母亲病历复印件,翻到右下角。蓝色圆珠笔圈出的+30%旁边,有一道极细的折痕,像是曾被对折过。将纸页对折后,字迹与折痕吻合,形成一个隐形标记——与陈砚内袋纸页的折痕位置一致。
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她问。
昨晚之前。他没看她,有人把这份文件塞进我母亲遗物箱的夹层。箱子里还有戒指的照片,星形婚戒,和苏晚晴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她将病历、日志、视频文件全部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手搭上门把时,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
许知意。
她停下,没回头。
如果追溯期要覆盖婚前,他说,那得从2020年算起。包括你母亲第一次住院的时间。
门把转动半圈,她没有回头,脚步坚定地走向门口。
先让这份病历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她说,然后,我要让所有人看清,谁在用别人的伤疤,编自己的故事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稳定。手搭上门把时,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
许知意。
她停下,没回头。
如果追溯期要覆盖婚前,他说,那得从2020年算起。包括你母亲第一次住院的时间。
门把转动半圈,她没有回头,脚步坚定地走向门口。
先让这份病历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她说,然后,我要让所有人看清,谁在用别人的伤疤,编自己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