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子一句话,把我们仨都干沉默了。
巷子里一下子特别安静,就听见远处机器的嗡嗡声。
言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马上就恢复了,他推了推眼镜,蹲下身,看着那少年。
“哦?小兄弟,这话怎么说的?我们刚可是救了你。”他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那少年往后缩了缩,抱着膝盖,那只蓝汪汪的机械义眼还死死盯着言师的手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说话的时候……手指有微电流波动……瞳孔收缩频率也不对……就是说谎的生理反应!”他声音发抖,但说得挺肯定,“而且……‘治安队’今天根本不会巡逻到这个区……他们的调度频率……我算得出来!”
我靠!这小子是个啥?人形测谎仪加活体计算器?这机械眼这么牛掰?
言师愣了一下,随即居然笑了起来,不是那种假笑,是有点惊喜的笑。
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小兄弟,你这眼睛……是个宝贝啊。”他非但没否认,反而承认了,“没错,我们是说了点小谎,把那帮傻大个忽悠走了。不然你现在估计真被拆零件了。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我们刚来这地界,人生地不熟,就想打听点消息。看你这样,也不像是跟‘齿轮教团’一伙的吧?他们为啥揍你?”
少年警惕地看着我们仨,尤其是扛着棍子、一脸冷冰冰的戟,犹豫了好一会儿。
可能看我们确实不像坏人,也可能刚才确实算救了他,他小声嘟囔:“我……我就是拿了他们一块废弃的能量电池……想换点吃的……他们就说我偷……”
好嘛,还真是因为偷东西,虽然听起来是捡垃圾级别的。
“能量电池?”言师眉头一挑,“‘齿轮教团’连这都管?”
“他们说……地上地下,所有的‘转动’都归他们管……”少年声音更低了,带着点恐惧。
口气不小啊这教团。
言师眼珠转了转,又露出那种狐狸一样的笑容。
“小兄弟,你看这样行不。我们初来乍到,需要个向导,带我们熟悉熟悉这地儿,尤其是……嗯,比如怎么去‘地下集市’之类的地方。”
他指了指少年身上的伤:“作为报酬,我们帮你处理下伤,再给你弄点吃的。怎么样?公平交易。”
少年捂着肚子,看了看言师,又偷偷瞄了瞄我和戟,那只机械义眼飞快地闪烁了几下,好像在计算风险。
最后,饥饿和疼痛好像战胜了恐惧,他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说……说话算话?”
“当然!”言师拍胸脯保证,虽然我觉得他的保证得打点折扣。
戟从她那个小包里(天知道她那个小包怎么那么能装)又掏出点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闻着挺刺鼻的药膏,扔给少年。
“自己处理。”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,但好歹没之前那么吓人了。
少年接过药膏,小声道了谢,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擦药。
言师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。
“小兄弟,怎么称呼啊?你这眼睛挺酷啊,哪儿装的?”
少年低着头,一边龇牙咧嘴地涂药,一边小声回答:“叫……小钉就行。这眼睛……是自己捡零件改的……”
自己改的?人才啊!
“厉害厉害。”言师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,接着问,“那‘齿轮教团’在这地儿很横吗?老大是谁?”
小钉涂药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闪过害怕。
“他们……人很多,管着好多街区……老大没见过,听说叫‘大齿轮’……很凶……最好不要惹……”
他又指了指地上:“上面,归教团和公司管。下面……集市那边,乱一点,但……机会也多。”
看来这地方阶级分明,水挺深。
很快,小钉简单处理好了伤口,虽然看着还是有点虚弱,但能站起来了。
“走吧……我知道有个近道去集市……”他拉了拉宽大的兜帽,遮住大半张脸,小心地探头看了看巷子外面,然后示意我们跟上。
他在前面带路,专挑那些更偏僻、更脏乱的小道和废弃管道钻,熟练得很,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底层的。
七拐八绕,最后在一个巨大的、呼呼往外排着热气的生锈通风口前面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