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后山窑洞里,就老王头一个人守着。”
李云龙叼着根草棍,领着何苗往山后走。刚打了场胜仗,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劲,三三两两地收拾战场,远处传来清点弹药的吆喝声。
何苗紧了紧身上的新军装,脚步轻快:“他老人家手艺咋样?”
“祖传的手艺,打菜刀能劈铁,修枪更是没的说。”李云龙啧了声,“就是脾气倔,上次让他给刺刀开个槽,他说破坏了平衡,愣是没干。”
正说着,就见个背微驼的老头蹲在窑洞前,手里拿着块碎铁,正用锤子敲得叮当作响。听见脚步声,老头抬头看了眼,眉骨高耸,眼神却亮得很。
“老李,又来啥活儿?”老头嗓门沙哑,手里的锤子没停。
“给你带个徒弟来。”李云龙咧着嘴笑,“这是何苗,懂不少新鲜道道,你俩合计合计,看能不能把咱的家伙事儿改改。”
老王头上下打量何苗,撇撇嘴:“细皮嫩肉的,能抡动锤子?”
“我不用抡锤子。”何苗蹲到他旁边,看着那块烧得通红的铁,“大爷,您这是在修枪管?”
“嗯,三营那杆老套筒炸了膛,补补还能用。”老王头把铁放进水里,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烟。
何苗拿起炸裂的枪管碎片,用手指摸了摸断口:“是钢材太脆了,含硫量太高。”
老王头愣了下:“你咋知道?”
“看断口的纹路。”何苗指着碎片,“硫太多,铁就发脆,一受热容易裂。咱们得想办法除硫。”
“除硫?说得轻巧。”老王头往地上啐了口,“没焦炭,没高炉,就这破风箱,能把铁烧化就不错了。”
李云龙蹲在旁边听着,插了句:“焦炭咱能想办法弄点,上次端鬼子的炮楼,搜着几袋没烧完的。高炉……那玩意儿能自己造不?”
何苗眼睛一亮:“不用高炉,土法也能试试。用石灰石当熔剂,跟铁矿石、焦炭混在一起,分层装在耐火泥砌的炉子里,烧到一千三百度左右,硫就能跟着矿渣跑出来。”
“一千三百度?”老王头瞪圆了眼,“这破风箱最多烧到千把度,差远了!”
“可以改风箱。”何苗捡起根树枝,在地上画起来,“做个双动式风箱,两个木箱交替送风,风力能大一倍。再给炉子加个夹层,里面通热风,温度肯定能上去。”
老王头盯着地上的图,手指下意识地敲着膝盖:“双动式……热风夹层……这法子倒新鲜。”
“还有枪管膛线。”何苗又画了个螺旋线,“咱们的枪打不远,就是因为没膛线,子弹飞出去晃悠。找根钢条,在上面刻出螺旋槽,再套进枪管里冷锻,就能做出膛线。”
“冷锻?”李云龙凑过来,“那得多大劲?”
“用千斤顶压。”何苗道,“上次缴获鬼子那几个千斤顶,正好能用。先做个模具,把枪管夹在中间,一点点拧着压,让钢材跟着槽变形。”
老王头越听越入神,手里的锤子都忘了放下:“你这后生,懂得真不少。可钢材呢?咱没那么多好钢。”
“拆鬼子的铁轨。”何苗抬头看李云龙,“铁轨钢质好,含碳量适中,刚好做枪管。”
李云龙一拍大腿:“这主意好!今晚就让三营去扒鬼子的铁轨!”
正说着,柱子跑过来,手里捧着个铁皮盒:“团长,清点战利品时发现这个,里面都是些小零件,不知道干啥用的。”
何苗打开盒子,眼睛猛地亮了——里面是十几个破损的瞄准镜镜片,还有几小段弹簧和齿轮。他拿起一片镜片对着光看:“这是望远镜上的,能改造成步枪瞄准镜。”
“瞄准镜?那是啥?”柱子好奇地问。
“能让子弹打得更准。”何苗比划着,“安在枪管上,能放大远处的目标,千米之外也能打中鬼子。”
老王头凑过来看镜片:“这玻璃透亮,就是碎了,能拼起来不?”
“试试就知道。”何苗小心地把镜片收好,“找些松香和虫胶,加热了能粘玻璃。再做个木架子,把镜片固定住,虽然简陋点,肯定比没有强。”
李云龙看着何苗和老王头一唱一和,心里乐开了花:“行!这事就交给你俩了!需要啥尽管说,要人给人,要料……呃,料咱想办法弄!”
“我要三个人,手脚麻利的。”何苗道,“再要些细砂纸和煤油。”
“没问题!”李云龙扭头喊,“柱子,去挑三个机灵的弟兄,给何苗打下手!”
太阳落山时,窑洞前已经忙活起来。何苗教着士兵们打磨镜片,老王头则蹲在风箱旁,琢磨着怎么改双动式结构。李云龙在旁边看了会儿,被通信员叫走了——说是师部来了电报,要他去一趟。
临走前,李云龙拍了拍何苗的肩膀:“好好干,等弄出好东西,老子给你记头功!”
何苗笑着点头,手里正用细砂纸打磨一片镜片。松香在火上慢慢融化,散发出淡淡的香味。
柱子蹲在旁边,看着镜片里自己模糊的影子,忍不住问:“何苗哥,这玩意儿真能让枪打得百发百中?”
何苗拿起打磨好的镜片,对着远处的树瞄准:“试试就知道。对了,扒铁轨的弟兄啥时候出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