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刚醒了没？”李云龙一掀祠堂门帘就喊，手里还攥着张刚画好的草图，“醒了就让他看看，这东门粮仓的布防，咱得这么拆！”
炕上的赵刚闻声坐起身，胳膊上的绷带刚换过，渗着点新血也不在意，指着图上的红点：“这三个岗哨是重中之重，尤其西北角那个，视野能扫到整个晒谷场，枪一响就会把巡逻队引来。”他顿了顿，接过何苗递来的水碗，“我觉得得兵分三路，一路摸岗哨，一路清仓库，最后一路负责把粮食往外运。”
“老规矩，我带一队摸岗哨。”王二虎往手上吐了口唾沫，攥紧了腰间的砍刀，“上次在矿洞欠的账，正好在这儿跟鬼子算清楚！”他指的是上次被鬼子追得差点摔下断崖的事，至今想起还牙痒痒。
何苗正往药箱里塞绷带，闻言抬头：“岗哨用麻醉针吧，动静小，免得惊动里面的人。我和张大爷带乡亲们去仓库，那些麻袋我熟，一摸就知道是精米还是杂粮。”她指尖划过药箱里的玻璃瓶，“就是这麻醉剂量得算准了，少了醒得快，多了……”
“多了就当给鬼子放血了！”李云龙把草图往桌上一拍，“别婆婆妈妈的！赵刚，你伤没好利索，就带后队负责运粮，马车都在村西头备好了，记住，见了‘白布袋’就往车上扔，那是咱要的精米。”他说的“白布袋”是之前和乡亲们约好的暗号，指印着商号的米袋。
赵刚皱眉：“我这点伤算啥？要不我去清仓库，你带后队？”
“少废话！”李云龙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胳膊上的伤一使劲就流血，想让粮食沾血味？”他转头对王二虎道，“凌晨三点动手，那时候换岗最松懈，我在粮仓后墙放信号弹，看见红的就摸岗，绿的就撤，明白不？”
王二虎咧嘴笑：“明白！红的炸营，绿的跑路，老规矩！”
三更刚过，月黑风高。李云龙带着人摸到东门粮仓后墙，墙砖上的青苔滑得很，他踩着王二虎的肩膀往上爬，刚露出半个脑袋，就见两个鬼子岗哨正凑在一块儿抽烟，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左边那个交给我，右边归你。”李云龙对身后的何苗比了个手势，后者摸出两支麻醉针，借着墙缝里钻出的野草掩护，手腕一甩，银针“嗖”地飞了出去，正好扎在右边鬼子的脖子上。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左边的鬼子刚要转头，李云龙已经像狸猫似的翻了进去，胳膊肘往他后脑勺一顶，鬼子软得像团棉花。他拽起尸体往草堆里拖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上次在矿洞追老子的劲头呢？这下舒坦了吧！”
王二虎带着人从后墙翻进来时，正好撞见巡逻队的手电光扫过来。他反应快，拉着人往粮囤后面一躲，手电光擦着鼻尖过去，照得粮囤上的“大和粮仓”四个字亮得刺眼。“狗娘养的，还敢在这儿贴膏药旗！”他掏出火折子，就要往粮囤上凑。
“别胡来！”李云龙按住他的手，“烧了粮食咱吃啥？等运完了再烧也不迟！”他指了指仓库的铁门，“何苗那边该动手了，咱去接应。”
仓库里果然热闹。何苗带着张大爷和几个乡亲正往麻袋里装米，听见脚步声吓得一哆嗦，看清是李云龙才松了口气：“你可来了！这仓库里的米袋堆到房梁了，光精米就有二十多囤，得装十马车！”她指着角落里的铁笼，“里面还关着两个老乡，说是偷米被抓的，咱得救他们出来。”
李云龙刚撬开铁笼，里面的老乡就扑了出来，哭着说里面还有个地窖，藏着鬼子的“黑账”，记着这些年克扣的粮食数。“在地窖入口的石板下，有个铜环。”老乡抹着眼泪，“我上次被抓就是因为看见他们往地窖里搬账本。”
王二虎一听来了劲，挥着砍刀就去撬石板：“找着黑账，看咱不把这粮仓掀了！”石板刚撬开条缝，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巡逻队！
“信号弹！”李云龙低喝一声，掏出信号枪往天上打，红色的光弹在夜空里炸开，像朵血花。王二虎一脚踹开仓库后门，喊着“快装车”，乡亲们扛的扛、抬的抬，麻袋在月光下飞似的往墙外递。
何苗正给被关的老乡松绑，听见枪声回头，见一个鬼子举枪瞄准李云龙，她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药箱砸了过去，正砸在鬼子脸上。“找死！”李云龙回身一枪托砸在鬼子太阳穴上，顺势夺过步枪，对着冲进来的巡逻队扫了一梭子，“快撤！”
混乱中，王二虎扛着一麻袋精米往马车上扔，却被突然冲出来的鬼子军官抱住了腿，他骂了句脏话，反手一砍刀劈在鬼子背上，血溅了满脸也不管，吼着“快赶车”，自己则抓起地上的步枪殿后。
赵刚在墙外指挥马车，见李云龙他们冲出来，立马喊：“往东边跑，那边有芦苇荡！”他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，却死死拽着缰绳不让马车翻沟，“何苗，药箱！王二虎好像被划了一刀！”
何苗刚把止血粉撒在王二虎的胳膊上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——是李云龙扔了颗手榴弹断后。“别回头！”李云龙追上马车，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箱子，“黑账找到了，这玩意儿比粮食值钱！”
马车在土路上颠簸，鬼子的喊叫声渐渐远了。王二虎咧着嘴笑，血混着汗流进嘴里：“他娘的，这趟值了！光精米就够咱吃半年，还有那黑账……”
“闭嘴，先止血！”何苗拍了他一巴掌，却忍不住笑，“你看李队，抱着那箱子跟抱宝贝似的。”
李云龙确实把箱子抱得紧，听见这话瞪了她一眼：“这可不是宝贝？等天亮了把账往各村一发，看那些帮鬼子干事的汉奸还敢不敢嚣张！”他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，突然喊，“快！让马车加速，咱去下一个点，把南头的油坊也端了！”
王二虎一听来了劲，忘了胳膊上的伤：“对！端了油坊，让鬼子连灯油都用不上！”
赵刚在前面扬鞭：“坐稳了！这就给你们赶过去！”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，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胜仗敲锣打鼓。天边的红光越来越亮，把马车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仿佛在地上写下：下一站，油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