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油坊后门的锁是黄铜的，得用特制钥匙。”赵刚勒住马缰，马车在芦苇荡边停住，他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油坊，“我下午探过，守后门的就一个老鬼子，总爱靠在门边打盹。”
李云龙往嘴里塞了块干粮，含糊道：“老鬼子好对付，二虎，你去把他‘请’到芦苇荡里聊聊，动静小点。”
王二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，把砍刀往腰后一别：“放心，保证让他睡得香。”他猫着腰钻进田埂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，却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何苗蹲在马车旁给李云龙包扎胳膊上的新伤，是刚才突围时被流弹擦到的，血珠正往外渗。“这油坊藏着鬼子的煤油库，据说能供半个县城的灯油，端了它，鬼子夜里就得摸黑。”她往伤口上撒着止血粉，“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守卫。”
“赵刚说最少一个小队。”李云龙咬着牙任由她缠绷带，“不过刚才粮仓那边一闹，鬼子肯定分兵去追了，现在正是空子。”他抬头看了眼天色，月牙躲进云层，“等二虎得手，咱从后门进，先摸去油罐区，把引线接上，听我号令再点火。”
正说着，芦苇荡里传来三记猫头鹰叫——是王二虎得手的信号。李云龙拍了拍何苗的肩膀：“走，干活！”
后门果然虚掩着，老鬼子被捆在芦苇丛里，嘴里塞着布团，正瞪着眼哼哼。王二虎冲他们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，手里还拎着串钥匙：“老东西兜里摸的，说是能开库房的锁。”
油坊里弥漫着浓烈的油脂味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。李云龙带着人贴着墙根走，看见回廊上有个巡逻兵正背对着他们抽烟，赵刚突然从阴影里窜出，胳膊肘锁住他的脖子，没等对方挣扎就晕了过去。“西边库房亮着灯，像是办公的地方。”赵刚喘着气说，“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守卫名单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李云龙挥挥手，带着何苗和王二虎往油罐区摸。巨大的油罐像黑色的巨兽蹲在院子里，上面爬满了铁梯，何苗指着罐身上的阀门：“得先把阀门打开，让煤油流出来，火才烧得旺。”
王二虎已经找来了破布和煤油，正往油罐底下堆：“咱要不要留点？咱根据地的灯也缺油呢。”
“傻样，”李云龙敲了下他的脑袋，“等会儿炸起来，能剩下半滴就不错了。留着这祸害，不如一把火烧干净！”他接过何苗递来的火柴，“赵刚那边还没动静，再等等。”
突然，办公区那边传来玻璃破碎声，紧接着是枪声！李云龙心里一紧：“坏了，赵刚暴露了！”
“我去接应！”王二虎抄起砍刀就要冲，被李云龙拽住：“别冲动！油罐区离得近，一开枪就全完了！”他冲何苗喊，“快接引线！我去看看！”
李云龙刚跑到回廊，就见赵刚被三个鬼子追得往油罐区跑，胳膊上还在流血。“往这边！”李云龙大喊着开枪，打中一个鬼子的腿，趁乱拽过赵刚往油罐区退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屋里藏着个通讯兵，被我撞破了，正发报呢！”赵刚疼得脸发白，“肯定报了总部，鬼子援兵快来了！”
“那就不等了！”李云龙冲何苗嘶吼，“点火！”
何苗手都在抖，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燃引线，火苗“滋滋”地往上窜。众人转身就往后门跑，刚冲出门，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巨大的火舌从油罐口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半边天，热浪把他们掀得一个趔趄。
“炸得好！”王二虎回头看着冲天火光，拍着手笑，却没注意身后跑来一队鬼子，正举着枪瞄准。何苗眼尖，一把将他推开，子弹擦着王二虎的胳膊过去，打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“往芦苇荡撤！”李云龙拽着赵刚往荡里钻，芦苇秆子刮得脸生疼。鬼子在后面追，枪声在荡里回荡。王二虎跑在最后，突然转身扔出颗手榴弹，炸得鬼子暂时不敢靠近。
“快上船！”何苗指着荡里的渔船，那是他们早就备好的退路。众人跳上船，王二虎撑着篙往湖心划，身后油坊的火光映在水面上，像铺了条血路。
赵刚靠在船板上，喘着气笑：“虽说是狼狈了点，但这火……烧得解气！”
李云龙用枪托把爬上船尾的鬼子扫下去，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：“解气就好！下一站……”他望着远处鬼子营地的方向，眼里闪着光，“该去会会他们的炮兵阵地了！”
王二虎猛地一篙撑在泥里，船猛地往前窜：“炮兵阵地？那可得带够手榴弹！”
何苗往船外舀着水，笑着接话：“放心，药箱里还有不少，够他们喝一壶的！”
夜色里，渔船破开水面，朝着新的目标驶去，身后的火光渐渐成了远处的一点亮，像颗跳动的红星。